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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命抵命,我不答应

九门:娇玉

吴宅。斑驳的石墙爬满岁月侵蚀的痕迹,灰砖古宅的拱门静立,檐下灯笼垂落,幽幽映着满院的冷寂。拱门前孤零零横放着一口漆黑厚重的棺木,黑得沉敛,在灰扑扑的砖地衬托下格外刺目。

四下阒无人声,嘈杂的犬吠声从院内传出来。齐铁嘴不再觉得晃荡颠簸,意识到自己应该是到了。棺身之内,敲打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呼喊,隔着厚重木板闷得发虚:

齐铁嘴
齐铁嘴

放我出来啊!

齐铁嘴
齐铁嘴

裴小姐!你在吗——

我找了一处高墙拐角的阴影处立定,半边身子隐在砖墙之后,选择冷眼旁观,并未应声。闹出这么大动静,过不了多久,吴家人就会出来查看。

齐铁嘴在棺材里越喊越大声,越喊越急切。暗自揣测,这娇小姐是不是丢下自己跑了?转念一想,来是她自己要来的,还承诺了保自己不死,以她说一不二的性格来讲,不会是做出这种临阵脱逃的事的人。

吴卷帘
吴卷帘

哪个不长眼的王八蛋?敢把棺材放在我们吴家门口!

屋里的吴家人听见接连不断的犬吠扰得心头冒火,果然出来了。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院门口正中央的棺材,使得他怒目圆睁,环顾四周后见没人,当即扯开洪亮地嗓门骂道。

声音传到棺材里,齐铁嘴耳朵贴在棺壁上,嘿嘿笑了两声,庆幸终于有人来救自己了。可下一句就让赶忙从喜悦中剥离出来,只听得吴卷帘催促着:

吴卷帘
吴卷帘

赶紧抬走!

齐铁嘴连忙使劲“砰砰砰”地拍打棺壁,制造出动静来,让他们知道里头的其实是活人。

齐铁嘴
齐铁嘴

别别别!别弄走!

齐铁嘴
齐铁嘴

是我!我是老八!

两人先是吓了一跳,听到熟悉的声音后凑近棺材确认,随即面面相觑。吴卷帘还在思考呢,吴天蓬先回过神来,拍拍他的手臂:

吴天蓬
吴天蓬

哥,是八爷。

齐铁嘴
齐铁嘴

对了!兄弟,赶紧通报你们家五爷!

一天躺了这么久的棺材,算是把他躺怕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逮住就喊兄弟,先让他们把自己弄出去再说。

齐铁嘴
齐铁嘴

我是老八!你赶紧把我放出来!

吴卷帘
吴卷帘

八爷,放人这事,我们可做不了主。

吴卷帘
吴卷帘

您要是想出来,得等我们五爷来了才行。

吴卷帘干笑两声,表示自己也没办法,吴天蓬在一旁叉腰点头表达自己赞同。

齐铁嘴
齐铁嘴

放屁!

齐铁嘴
齐铁嘴

你们吴家什么时候有这规矩的?!

齐铁嘴
齐铁嘴

去告诉你们家五爷,佛爷逼我当面说客!

齐铁嘴
齐铁嘴

我也不想来,是他逼我的!

齐铁嘴急了,破罐子破摔,把一肚子委屈倒了出来,把张启山逼自己的事情也给抖了出来,此话恰巧被抱着狗出门查看情况的吴老狗听见。

跟着出来的,还有一只大狗,虽然并未发现我,却让我心里不免有些发慌。不过这狗看着倒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但相似的狗多了去了。

吴老狗
吴老狗

事出反常必有妖,

吴老狗
吴老狗

张启山那个王八蛋能有什么好心思?

我眉头轻蹙,没想到他会敢就这样明晃晃地骂张启山。我探出大半个脑袋,站在拱门中央的那个应当就是吴老狗,可被旁边站着的人挡住了大半,只露出深青暗纹色的一小截衣角。

吴老狗
吴老狗

就这么把你放在我家门口,

吴老狗
吴老狗

铁定是有问题的。

齐铁嘴
齐铁嘴

老五,我去年替你那几批货擦屁股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齐铁嘴
齐铁嘴

我命令你,现在赶紧给我放出来!

他抬手逗了两下臂弯趴着的狗。棺木里传来齐铁嘴硬气的话语,心里想着,需要帮忙的时候好话说尽,现在难不成想翻脸不认人?现在不放,那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吴老狗
吴老狗

想出来?

吴老狗闻言冷笑一声,逗狗的动作顿住。他帮过自己不假,但没想到齐铁嘴竟然会用这件事来压他,让自己帮张启山的忙。

吴老狗
吴老狗

好啊!

吴老狗
吴老狗

盖子又没钉上你装什么可怜?!

吴天蓬和吴卷帘两人围上去,一左一右架住棺盖边缘,齐力往上一掀——咣当一声闷响,厚重的木板被扔在砖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几个人像围观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看着他。

齐铁嘴刚重获光明,还没来得及坐起来,一道黑影就扑到棺材口。它两只前爪搭在木板边缘,低沉的咆哮从喉咙里滚出来,震得齐铁嘴整张脸都白了,缩在里头捂着脸,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嘴里一个劲儿地喊:

齐铁嘴
齐铁嘴

五爷,五爷!

齐铁嘴
齐铁嘴

快弄走啊!

吴老狗见他这样,心情顿时愉悦了大半,喊了一声“小柱”,应是那黑狗的名字。它立马不叫了,从棺沿上退下来,四爪落地,尾巴摇了摇,乖乖回到院门一侧蹲好。舌头耷拉在嘴外边,喘着气。

齐铁嘴探头出来瞄了一眼,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劫后余生地扶着棺壁坐起来,嘴里嘀咕了句“吓死我了”。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环顾四周,确定我是否还在附近。

吴老狗
吴老狗

小柱,

吴老狗
吴老狗

盯住八爷的脚,

吴老狗盯着齐铁嘴,喊了声狗的名字,小柱立马竖起耳朵警觉起来。齐铁嘴并未察觉到危险的来临,不以为意,一只腿已经伸出棺材。

吴老狗
吴老狗

一旦离开棺材——

闻言,齐铁嘴猛然抬眼看向吴老狗,脚尖没敢再往下伸。

吴老狗
吴老狗

就咬死他。

话音刚落,小柱冲着齐铁嘴狂吠,他飞快把脚又缩回棺材内,踉跄了几下勉强站稳后,又气又恼地指着他控诉:

齐铁嘴
齐铁嘴

老五,你也太不仗义了吧!

吴老狗
吴老狗

老八,

吴老狗
吴老狗

今天要是你的事,

吴老狗
吴老狗

我上山下海没二话。

吴老狗
吴老狗

可你偏偏帮了那个姓张的,

吴老狗
吴老狗

真是让我心寒。

小柱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龇牙冲着齐铁嘴又叫了几声。

吴老狗
吴老狗

我杀不了他还杀不了你吗?

吴老狗
吴老狗

弄不懂你是怎么想的。

齐铁嘴急得无奈,硬的不行那来软的,再抛出点好处总行了吧?想到这,他连忙放软语气,苦苦解释:

齐铁嘴
齐铁嘴

老五,我是被逼的,

齐铁嘴
齐铁嘴

佛爷说了,只要你肯帮忙,

齐铁嘴
齐铁嘴

一切条件都好谈。

吴老狗慢慢悠悠往前逼了一步,完全走出了院门。

吴老狗
吴老狗

好啊,

吴老狗
吴老狗

我只要张启山死。

这句狠厉至极的要求让齐铁嘴彻底失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的,有种想要打哈哈却实在打不出来的感觉:

齐铁嘴
齐铁嘴

你这要得多了点儿…

裴娇玉

好大的胆子!

裴娇玉

与此同时,站在拐角听完全程的我倒吸了口凉气,瞳孔微缩,皱着眉头,没能再继续沉住气站住脚。

钱财、荣誉、地位他都可以提,长沙城这么大,九门里盘根错节,有来有往地谈条件,什么样的买卖都能坐下来慢慢聊。

可他偏偏想要张启山的命。

以命抵命,他张启山迫不得已或许能答应,我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