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跟踪

城南旧货市场果然荒得厉害。铁皮棚子歪歪斜斜，卷帘门全拉着，有几家招牌上的字缺了一半，风一吹哗啦响。安迷修走进去的时候踩碎了一片干透的落叶，声音在空旷的棚区里传得很远。

门口坐了个擦皮鞋的老头，戴顶旧毡帽，面前的工具箱锈迹斑斑。安迷修经过时他抬起头，咧嘴笑了笑，缺了颗门牙。

安迷修脚步未停。

老头慢悠悠地往鞋刷上抹油。

老头笑了笑，低头继续刷鞋。

安迷修回头看了他一眼。老头没抬头，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他枯瘦的手捏着刷子来回地刷，来来回回刷在同一个地方。

他兜了一圈。棚区深处有几间锁着的屋子，窗户糊了报纸，透不出光。地上有一些新鲜的脚印，但被刻意扫乱了，看不出方向。安迷修蹲下来看了看鞋印的纹路，是常见的运动鞋底，没什么特别的。

没找到雷狮。他往回走。

出了旧货市场左拐，巷子窄得只容一人通过。安迷修走到巷口的时候，左侧墙根底下有个声音响起来，很轻。

安迷修的步子顿了一瞬，没回头。

那声音沙哑，带着喘，是雷狮。

安迷修继续往前走，余光里扫到墙角的阴影——雷狮光着上身靠在墙上，衣服撕成几条裹在手臂和腰侧，布条下面洇着暗红色。他脸上有一道擦伤，嘴角肿了一点，但那双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很，盯着安迷修身后某个方向。2

雷狮的声音压得很低，喘了口气。

安迷修步伐不变，手慢慢滑进外套内袋。

雷狮在墙角动了一下，安迷修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

安迷修拐过巷角。身后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声闷响——啤酒瓶碎裂的声音，紧接着有人闷哼一声倒地，重物砸在水泥地上。

安迷修转身绕回去，看见雷狮单膝跪在地上，右手攥着半截碎啤酒瓶，玻璃碴子边缘滴着血——不是他的。旁边地上躺着一个人，额头破了，已经不动了。另两个脚步声正往巷子另一头跑，越来越远。

雷狮松开碎瓶子，撑着墙站起来。他看了安迷修一眼，嘴角扯了一下，牵动伤口让他皱了皱眉。

安迷修走过去，伸手要扶他胳膊。雷狮侧了侧身躲开，自己站稳了，光着的上身布满新旧交错的淤青和划痕，肋骨位置有一道还在慢慢往外渗。

雷狮朝巷口偏了偏头。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那件已经不能叫衣服的破布，随手搭在肩上，遮住了半边伤口。然后抬头看了看安迷修。

安迷修看着他，隔了半秒才回。

雷狮舔了一下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