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独一份的聚光灯

十二月中旬的首尔，寒气渗进大楼的每一处缝隙。

练习室结束训练，怜走出来想去自动贩卖机买热咖啡。长长的走廊安安静静，只剩下暖气管道低沉持续的嗡鸣。他刚按下咖啡的选购按钮，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렌."

【怜。】

怜立刻回过头，是金理事。

他弯腰鞠躬："네."

【是。】

"사무실로 따라와."

【跟我来趟办公室。】

怜心头微微一紧，跟在理事身后穿过长廊，电梯一路上行抵达六楼。推开走廊尽头办公室的门，屋内已经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张椅子上的人，怜一眼就认出来——李秀满，SM的总制作人。

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深深鞠下一躬，安静站在房间中央。

李秀满抬眼望向他，语气平淡：

"앉아."

【坐。】

怜依言落座。金理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直接切入正题，韩语语速放得平缓。

"지난 몇 차례 월말 평가를 전부 확인했어. 특히 지난번 춤 영상."

【你最近几次月末考核我们全都看过，尤其是上次舞蹈考核。】

怜垂着眼，静静聆听，没有插话。

"D'OAM에서 다져진 기본기에 SM에서 1년여 훈련까지 더해져, 성장 속도가 우리 예상보다 훨씬 빠르다."

【你从D'OAM打下的底子，加上在SM一年多的训练，进步速度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怜依旧安静听着。

金理事抬眼看向他，一字一顿说道：

"우리는 너를 공개 연습생으로 발표하기로 결정했다."

【我们决定，将你作为公开练习生对外公布。】

怜骤然抬起头，眼底满是错愕。

"공개……연습생요?"

【公开……练习生？】

"두 번째 공개 그룹으로."金理事点头，"다만 너 혼자다."

【作为第二批公开练习生。但只有你一个人。】

怜心脏骤然擂鼓般狂跳。

他来到韩国已经整整一年。当初泰容他们那一批被公开的时候，自己还只是藏在幕后的非公开练习生，只能站在角落看着宣传海报一张张贴上公司墙面，看着海外无数粉丝在社交平台疯狂讨论他们的名字。

那时候那些喧嚣、那些灯光，仿佛和自己隔着很远很远，他什么都还不是。

而现在，轮到他也要站上那面墙，走进大众的视线里。

"1차처럼 여러 명을 한 번에 내보내지 않고, 두 번째는 오직 너 한 명만 공개한다."

【不会像第一批那样一次性放出七八个人，第二批就只有你。】

怜愣在原地，下意识脱口而出：

"왜 저인가요？"

【为什么是我？】

话音落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贸然发问，慌忙低下头。

一旁的李秀满轻轻笑了一声，语气笃定：

"그만한 가치가 있으니까."

【因为你值得。】

怜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金理事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공개 일정은 다음 주부터 시작한다. 먼저 화보 촬영, 그 뒤 공식 홈페이지와 각종 SNS에 프로필 공개. 단독 인터뷰와 짧은 퍼포먼스 영상도 준비할 거다."他稍作停顿，"일본 출신이라는 점을 주요 포인트로 다룰 예정이다."

【公开流程下周启动，先拍摄写真，之后官网、社交账号发布你的资料，还有单独采访和表演短视频。你的日本出身会作为重点宣传点。】

怜望向文件，页面上密密麻麻的韩文条款，他只能读懂大概意思。

金理事神色骤然严肃，提前给他敲下预防针。

"미리 명확히 말해두겠다. 공개가 되면 더 이상 평범한 연습생이 아니다. 인터넷에는 온갖 평가가 쏟아질 거고, 논란도 생길 것이며 '자격 없다'는 말도 분명 나올 거다."

【有几件事我要跟你讲清楚。公开之后，你就不再是普通练习生。网上会有各种各样的评价，会出现争议，一定会有人说你不配。】

怜抬起眼睛认真听着。

"일본인이고 나이도 어린 데다, 두 번째 공개에서 유일한 인물이니까, 네가 상상하는 것보다 훨씬 많은 관심이 쏠릴 거다. 준비됐나?"

【日本人、年纪小，又是第二批唯一公开的人，关注度会远超你的想象。你准备好了吗？】

怜沉默数秒。

脑海闪过无数碎片画面：泰容在弘大街头后空翻落地，围观人群轰然爆发的欢呼；Johnny嘴上说着紧张，手里还大口塞炒年糕的模样；道英录高音破音之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低头笑。

当初他们被推向公众面前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此刻的自己，心脏快要冲破胸腔？

他的声音很轻，却没有半分迟疑。

"준비됐습니다."

【准备好了。】

金理事深深地看了他几秒，缓缓点头。

"좋다. 다음 주부터 준비에 들어가자. 개인 소개 키워드, 취미, 잘하는 것들 미리 생각해둬, 나중에 함께 확정하자."

【好。下周开始筹备。你先想一想个人介绍，关键词、爱好、擅长的事，之后我们一起敲定。】

怜站起身深深鞠躬：

"네, 감사합니다."

【是，谢谢。】

走出办公室，双腿依旧发软。电梯缓缓下行，他背靠冰冷的轿厢壁，手机拿出来，又攥住放回口袋。千头万绪，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和谁倾诉。

最后，他发出三条消息。

发给泰容：

「이사님께서 불렀어요. 저를 공개 연습생으로 내보낸다고 하셨어요.」

【理事找我了，说要让我做公开练习生。】

发给Johnny：

「나 이제 공개 연습생이 돼ㅋㅋㅋㅋ」

【我被公开了哈哈哈哈】

发给Momo：

「나 이제 숨지 않아」

【我不藏了】

三分钟之后第一条回复弹出来，泰容简简单单两个韩文字：

"잘 됐다"

【太好了】

Johnny发来一条语音，背景混杂着练习室嘈杂的BGM，语气兴奋：

"드디어! 진작 그래야 했어. 연습실 모니터로 너 훈련하는 거 얼마나 오랫동안 지켜봤는지 알아?"

【终于！早该如此。你知道他们盯着练习室监控看你训练看了多久吗？】

Momo几乎秒回，满屏感叹号：

「드디어 드디어 숨는 거 그만해!!!! 빨리 사진 보여줘!!!」

【你终于终于不藏了！！！快拍照给我看！】

怜盯着手机屏幕，忍不住浅浅扬起嘴角。

○

回到练习室，泰容一行人全都还在。

怜推门而入，六个人齐刷刷转头望向门口。

"진짜야?"东赫一下子蹦起来，"공개 연습생 맞아?"

【是真的吗？公开练习生？】

怜还没来得及开口，东赫已经冲上来一把勾住他的肩膀。

"내가 알고 있었어! 지난번 월말평가 때 수만님도 직접 오셨잖아!"

【我就知道！上次月末考核李秀满老师都亲自到场了！】

悠太拍着手笑：

"축하해 렌아. 두 번째에서 혼자 공개되는 거, 대단한 대우다."

【恭喜小怜。第二批唯独公开你一个，排面很大。】

怜有些错愕："다들 이미 알고 있었어요?"

【你们全都已经知道了？】

泰容靠在墙边笑意温和：

"이사님이 우리한테 미리 얘기해주셨어."

【理事提前跟我们通过气。】

道英含笑看向他：

"너만 몰랐던 거지."

【就瞒着你一个人。】

怜环顾一圈，忽然有点哭笑不得：

"그러니까 다들 알고 있었고 저만 몰랐다고요?"

【所以你们全都知情，就我被蒙在鼓里？】

"이사님께서 직접 전달하는 게 격식에 맞으니까."在玹淡淡开口。

【由理事亲自通知你，才比较正式。】

Johnny走上前来，伸手揉乱怜的头发。

"축하해."

【恭喜。】

头发被揉得一团乱，怜偏头躲开：

"그만 만져요."

【别揉了。】

"오늘은 괜찮아."Johnny又伸手揉了一把，"공개 연습생이 됐으니까 앞으로 인기 많아질 거야."

【今天允许。成为公开练习生，以后可要被人争抢了。】

"누가요."

【谁会。】

"너 얼굴도 괜찮잖아."

【你长得又不差。】

"형 그런 말 하지 마요."

【哥别乱讲。】

泰容抬手拍手，收拢所有人注意力。

"저녁 밖에서 먹자, 축하 파티 겸."

"고기!"东赫第一时间举手高喊。

【晚上出去吃饭庆祝。烤肉！】

"그래 고기 가자. 아무도 핑계 대지 마."泰容敲定。

【那就烤肉，谁都不许找借口缺席。】

○

烤肉店坐落弘大附近，店面不大，七个人挤在同一张方桌刚好。

烤盘上的肉滋滋作响，东赫迫不及待就要伸筷子，被道英伸手轻轻拍开手背。

"아직 안 익었어, 기다려."

【还没烤熟，等一等。】

"배고파 죽겠는데."

【我快饿死了。】

"너는 언제 안 배고팠어."

【你什么时候不饿。】

怜坐在泰容与悠太中间，看着身旁伙伴吵吵闹闹，心底漫上来一团温热。

Johnny夹起一片烤得正好的牛肉放到他盘里。

"많이 먹어. 이제 화보도 찍어야 하니까 카메라 앞에 서야 돼."

【多吃点，马上要拍写真，要面对镜头了。】

"원래도 마른데요."

【我本来就很瘦。】

"카메라가 사람을 더 마르게 만들어. 나중에 너무 야위었다는 소리 듣기 싫으면 지금부터 많이 먹어."

【镜头会把人拍得更瘦。不想之后被说太过单薄，现在就多吃。】

悠太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

泰容举起玻璃杯，汽水在杯中泛起细碎泡沫。

"자, 렌에게 건배. 두 번째 공개 연습생."

【来，敬怜，第二批公开练习生。】

几只杯子清脆相碰。

怜抿了一大口汽水，冰凉的气泡在喉咙间炸开。

回忆一幕幕浮上心头：还在大阪D'OAM的地下练习室，冬日没有暖气，手脚冻得僵硬依旧不停跳舞，那时候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此刻。

初到首尔下飞机，凛冽寒风冻红鼻尖，一句韩语都说不利索，泰容带着他第一次踏进烤肉店，柔声问他爱吃什么。

BIGHIT排练室七轮battle，双腿发抖，咬牙不肯停下。

弘大街头遇见Mark和仁俊，自己怯生生说出“算是跳舞的”，被仁俊拍肩纠正。

从今往后，不必再说“算是”。

他是SM公开练习生，平井怜。

"렌?"悠太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肩膀，"뭘 생각하고 있어?"

【怜？发什么呆。】

怜猛地回过神，轻轻摇头。

"아무것도 아니에요."

【没什么。】

"무슨 생각?"

怜望向满桌热闹的人：泰容正和道英争抢烤盘最后一块肉，东赫埋头开启第二轮干饭，在玹安安静静翻烤肉片，Johnny举着手机不知道在抓拍谁。

他弯起眉眼笑起来。

"그냥 고기가 맛있다고 생각했어요."

【只是觉得今天肉很好吃。】

东赫抬头瞥他一眼：

"몇 입 먹지도 않고 맛있다고 하네?"

【你才吃几口就评价好吃？】

"그럼 더 먹어야지."悠太把装肉的盘子推向怜面前。

【那就再多吃点。】

怜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确实，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