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大理寺狱中出事了。”
霍长青压着嗓子汇报,刀柄在腰侧撞出沉闷的声响。
沈昭宁的视线从地上的狼藉移开,目光落在门外的夜色里。
“人在哪。”
沈昭宁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指尖在袖口整理着并不存在的褶皱。
“死牢里扣着,大理寺连夜审的。”
霍长青上前两步,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柳家昨夜判了流放三千里,但柳氏刚才咬破了舌头。”
他停顿了片刻,看了一眼不远处瘫坐着的沈崇远。
“她吵着非要见您一面,否则就撞墙自尽,连大理寺卿都不敢硬拦。”
沈昭宁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荡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现在倒是生出几分做母亲的骨气了。”
她转过身,将那串黄铜钥匙留在桌案上。
大理寺的死牢建在地下,常年不见天日,墙壁上渗着暗绿色的水苔。
沈昭宁走下最后一级石阶,铁锈混合着血腥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
狱卒提着气死风灯走在前面,手里的铁圈钥匙撞得哗啦作响。
尽头的牢房里没有光,只有一团黑影缩在干草堆里。
听见脚步声,那团黑影剧烈地蠕动了一下。
柳氏拖着沉重的脚镣扑到铁栅栏前,指甲在生锈的铁棍上刮出尖锐的杂音。
她身上那件原本华贵的锦缎已经被鞭子抽得看不出颜色,头发被暗红色的血块粘在一起。
“你终于来了。”
柳氏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带着漏风的嘶嘶声。
沈昭宁停在三步之外,视线扫过她那张彻底崩塌的脸。
“大理寺的刑具想必很合你的胃口。”
她语气闲适,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菜色。
“你赢了,你把我们母女踩在脚底下了。”
柳氏把脸死死贴在铁柱上,眼球因为充血而显得格外可怖。
“侯府是你的了,陆家的嫁妆也是你的了。”
她喘着粗气,胸腔发出破裂般的声响。
“我只求你一件事,给婉柔留一条活路。”
沈昭宁看着她这副卑微到极点的模样,眼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你当初端着那碗加了落雁砂的毒汤去见我母亲时,可曾想过给她留一条活路。”
柳氏听到这句话,浑身的骨头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
她顺着铁柱滑坐在地上,喉咙里发出难听的哭腔。
“那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婉柔什么都不知道。”
柳氏用满是脏污的手去抓沈昭宁的裙摆,却被阿笙用刀鞘无情地隔开。
“她是被顾家退了婚,可她到底还是沈家的血脉。”
柳氏不顾一切地磕头,额头砸在石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把她随便配给什么人都行,只要能让她活着离开京城。”
沈昭宁垂眸看着指甲上的莹润光泽,过了许久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费尽心机要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废话吗。”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边缘破损的纸页,隔着铁柱扔在柳氏面前。
那是陆氏留下的药方残页。
“落雁砂这种东西,即便是黑市也极难弄到纯净的粉末。”
沈昭宁看着柳氏逐渐僵硬的动作。
“你一个常年养在深闺的妇人,就算柳明贺在外头有路子,也搞不到这种带有西凉特征的秘药。”
她往前走了一步,靴尖几乎碰到了铁栅栏。
“这残方上记录的毒素反应,里面掺了紫金藤的成分。”
沈昭宁的声音在阴冷的牢房里回荡。
“整个大胤,能把紫金藤和落雁砂完美融合还不留残渣的,只有常年接触御贡药材的人。”
柳氏盯着地上的残方,呼吸越来越急促。
“告诉我,十年前把这包毒药交给你的人是谁。”
沈昭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若是说了,我保证沈婉柔能全须全尾地活到出嫁。”
柳氏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极度的恐惧。
她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惧怕那个隐藏在深处的名字。
牢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角水滴落下的声音。
“太医院,刘炳成。”
柳氏脱力地滑倒在地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