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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怨新算

病王王妃不好惹

“何必为了出风头而草菅人命?”

这话一出,长街上彻底炸开了锅。

士子们纷纷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的声音越来越大。

“顾大人说得在理,妇人家懂什么医术。”

“晏王殿下也真是可怜,病成那样还要被一个女人乱折腾。”

“听说这晏王妃以前在侯府就是个粗鄙的,哪里见过什么世面。”

顾明澜站在马车前,身姿挺拔,接受着周围赞许的目光。

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匡扶正义的大事。

既能彰显自己的清流做派,又能顺手敲打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

车帘终于被一只素白的手挑开了。

沈昭宁端坐在车厢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自以为是的脸。

“顾修撰口口声声说本王妃草菅人命。”

她声音不高,穿透力却极强。

“不知顾大人是从哪本医书上看到,赤羽参治不得寒疾?”

顾明澜负手而立,答得从容不迫。

“太医院《千金药典》有载,赤羽参性烈如火,遇寒毒则如烹油入水,必致经脉寸断。”

他看着沈昭宁,眼神里带着长辈看无理取闹孩童的纵容。

“这些常识,王妃若肯多读两本书,便不会闹出今日的笑话。”

沈昭宁听完竟然笑了。

她放下车帘,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继续开口。

“顾大人把太医院的药典背得倒是熟溜。”

“既然如此,你府上的小厮昨日黄昏为何要去城东的济民堂打听赤羽参的货源?”

四周骤然一静。

顾明澜负在背后的手猛地攥紧。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很快用干咳掩饰过去。

“王妃莫要血口喷人,微臣府上何时派人去过药铺。”

沈昭宁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城东济民堂的朝奉记得很清楚,那小厮穿着顾府的青灰短褐,右边袖口还用暗线绣着一个澜字。”

“他不仅打听了赤羽参的存货,还问了最近有没有哪家大户在暗中收购。”

沈昭宁字字紧逼。

“一个清贵翰林府上的下人,对这虎狼之药如此上心,顾大人难道是在替太医院编撰新药典?”

士子们的议论声风向变了。

不少人看向顾明澜的眼神带上了探究。

顾明澜咬着牙,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不过是下人背着主子胡乱打听,当不得真。”

“是吗?”

沈昭宁的声音冷得淬冰。

“既然是下人胡乱打听,顾大人今日又为何要在太学生面前大放厥词,坐实晏王府乱用药的流言?”

她揭开那层虚伪的面纱。

“你不过是想借着贬低本王妃来抬高你那不值钱的清高。”

“顺便给太医院某些见不得光的人打掩护罢了。”

顾明澜被戳中痛处,声音拔高了八度。

“沈昭宁,你休要胡搅蛮缠。”

“直呼皇室亲王妃名讳。”

马车侧方传来一声轻嗤。

周砚摇着折扇从人群外溜达进来。

他走到顾明澜面前,扇骨敲了敲手心。

“顾大人这翰林院的规矩,学得确实不如你家小厮买药的本事精通。”

顾明澜脸色铁青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周砚。

“周先生身为晏王府幕僚,自然帮着王妃说话。”

“我这人只帮着证据说话。”

周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盖着红泥印章的供状抖开。

“这是济民堂掌柜画押的口供,白纸黑字写着顾府小厮来盘问药材的事。”

他把供状往顾明澜面前凑了凑。

“顾大人要不要对对笔迹?”

顾明澜退后一步,没有接那张纸。

他知道今天这场仗打不赢了。

沈昭宁连人证物证都备齐了,就等着他往套子里钻。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顾明澜强撑着最后的体面,拂袖让开道路。

“微臣言尽于此,王妃好自为之。”

沈昭宁连眼皮都没抬。

“走。”

马车轮子重新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骨碌碌的声响。

周砚收起折扇,溜达着跟在马车旁边。

走过那条街,四周安静下来。

周砚隔着车窗说话。

“王妃这招以退为进用得漂亮。”

“他不跳出来,我还拿不到他与人勾结的明证。”

沈昭宁手里盘算着刚才的细节。

“那小厮是受了谁的指使?”

周砚压低了声音。

“查过了,小厮回府后没有见顾明澜,而是去见了顾家大夫人。”

“顾大夫人?”

“顾大夫人娘家姓柳。”

周砚的话点到即止。

沈昭宁明白了。

柳家。

兜兜转转,又绕回了柳氏一族。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周砚的声音更低了。

“夜枭昨晚跟着顾明澜,发现他下衙后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去了一趟长兴坊。”

长兴坊。

肃王府的所在地。

沈昭宁的手指瞬间扣紧了坐垫。

“他去见了肃王?”

“没见着肃王本人,但见了肃王府的长史。”

周砚在车窗外冷笑。

“明日大朝会,肃王要联合御史台弹劾晏王府铺张靡费,纵容王妃在市井掀起抢药风波。”

“顾明澜这篇抨击你乱用医术的策文,就是给肃王打前站的。”

沈昭宁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脉络彻底清晰了。

柳家负责采买寒性毒物。

太医院负责制香遮掩。

肃王府在朝堂上施压,断绝晏王府求生之路。

顾明澜则是那个跳在前面的棋子,用舆论把晏王府钉死在耻辱柱上。

好大的一盘棋。

“周先生。”

沈昭宁声音恢复了极度的冷静。

“告诉薛承,赤羽参的悬赏再翻一倍。”

周砚愣了一下。

“还要加码?肃王那边可是要借题发挥了。”

“他要发挥,就让他发挥个够。”

沈昭宁眸光沉静如水。

“悬赏翻倍,逼着柳家必须抢先把市面上的真药全部收走。”

“我要看看,等他们手里捏满赤羽参的时候,这口黑锅到底扣在谁的头上。”

车外,周砚沉默了两息。

随后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王妃这手段,真是越来越有王爷的影子了。”

他折扇一敲车辕。

“妥了,我这就去安排。”

马车继续向城南药市驶去。

沈昭宁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整理思路。

顾明澜既然投靠了肃王,那他身上的价值就被压榨干了。

剩下的,就是收网。

马车在一家不起眼的药铺后门停下。

阿笙扶着沈昭宁下了车。

薛承已经等在门内,见她进来赶紧迎上前。

“东家,照您的吩咐,消息已经放出去了。”

薛承引着她往内堂走。

“不出您所料,半个时辰前,有几家生面孔的药商开始在市面上疯狂扫货。”

沈昭宁在主位上坐下。

“查清底细了吗?”

“查了。”

薛承递上一本薄薄的册子。

“都是柳家在外省的旁支开的铺子,挂的别人名头,但资金走的是恒通钱庄的账。”

沈昭宁翻开册子扫了几眼。

“恒通钱庄,那是肃王府的钱袋子。”

她合上册子,指尖点在封面上。

“他们动作倒快。”

“东家,市面上的赤羽参基本被他们扫空了,咱们悬赏也收不到真货了。”

薛承有些担忧。

“戏台搭好了,没角儿怎么唱。”

沈昭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去把前阵子从北地运回来的那批货提出来。”

薛承瞪大了眼睛。

“那批货?那不是……”

“没错。”

沈昭宁打断他。

“那就是我要送给他们的赤羽参。”1

段评

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