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不是刚上完厕所吗?这么快又上厕所了?”
手帕歪着脑袋,完全听不懂霍燊的话,懒洋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咧开湿漉漉的嘴,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望着霍燊
霍燊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狗的脑袋,语气半是无奈半是调侃:“这么调皮,就没人喜欢你喽”
手帕压根儿不理霍燊,耷拉下两只还没完全立稳的耳朵,蔫蔫地趴伏在地板上,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下午的时候艾亭过来看手帕
“它乖不乖”?艾亭蹲下身,伸手去抚摸小狗的后背
手帕一下子亢奋起来,小身子扭来扭去,尾巴甩得飞快,一个劲往艾亭手心蹭,鲜活闹腾的模样把艾亭逗得笑声不断
霍燊在一旁看着,如实说道:“谈不上多乖,一天到晚精力格外旺盛”
昨晚霍燊考虑过夜里把手帕关进宠物航空箱。可他又担心这么小的狗长期待在狭小箱子里,长大之后会变得胆小怕生,索性晚上把手帕放在了客厅最喜欢的地毯上,卧室门也没有关严
但直到第二天清晨,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决定错得离谱。客厅连同卧室地面到处都是手帕留下的排泄物,一片狼藉
万幸霍燊心态还算好,反正也是自己放出来玩儿的,也只能自己去收拾了
“你喜欢的橙汁”。霍燊把一杯橙汁递给艾亭
“谢谢”。艾亭接过玻璃杯,眼里带着期待,“你那个同样养小狗的朋友,我可以认识一下吗?”
“我帮你问问他”。霍燊想了想说道
另一边,杨兆熙正坐在电脑桌前查阅资料,手机弹出霍燊发来的消息
邻居霍燊:“晚上有空吗?手帕的主人想见见你”
杨兆熙本身就抵触被动的社交,突如其来的邀约让他下意识生出排斥,几乎没有犹豫就敲下回复
杨兆熙:“不了,我不太喜欢社交”
邻居霍燊:“好”
霍燊对此并不意外。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多少摸清了杨兆熙的性子,早就料到对方大概率会拒绝,刚刚那番询问,不过也只是走个过场
回头面对艾亭,霍燊随便找了个说辞:“他说最近都不在家”
艾亭眼底掠过一丝失落:“有点儿可惜了”
“今天真是麻烦你照顾手帕了,明天我一定过来把它接走”
霍燊看着正趴在地毯上自己玩儿的手帕轻声说道:“没事儿,不麻烦”
送走艾亭,屋子里只剩下霍燊和手帕两两相对。霍燊其实并不喜欢独处,倘若不是父母不喜欢他,还忙于工作把他送来这座城市,爷爷又懒得管束将他丢在这里,他也不至于日日过这无聊的生活
……
晚上七点,霍燊抱着手帕守在楼梯口,打算守株待兔。昨天差不多就是这个时间,杨兆熙下楼遛大杨,照理说今天应该也不会差太多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将近两个小时过去,杨兆熙门口依旧没有半点儿动静
霍燊垂头丧气低头看向脚边的小狗:“手帕,看来咱俩白等了”
脚边的手帕左转转右转转一刻也停不下来
同一时刻,杨兆熙的房间里
“不打了,我得下楼遛大杨”。:杨兆熙说完直接退出游戏
“打的我眼睛都疼了”。杨兆熙揉了揉眼睛往客厅走去
他低头看向脚边的机器狗大杨,低声喃喃:“大杨,你想跟别的小狗一块儿玩吗?”
杨兆熙心里反复纠结。他不太想叫霍燊,两人不太熟,他怕尴尬。可转念一想,霍燊不怕尴尬,要是自己刻意避开,难保那人还要问自己
为了省去后续一堆没必要的麻烦,杨兆熙只能假装顺着大杨的心意,给霍燊发送消息
杨兆熙:“遛狗吗?我在楼下秋千这边等你”
在楼道苦苦等候许久的霍燊看见消息,瞬间精神,牵着手帕起身快步敲响了杨兆熙家的房门
屋内的杨兆熙听见敲门声,不由得诧异:这人回复消息那么快就算了,动作也这么快
房门拉开,果不其然站着霍燊
“直接一块儿下楼就行”。霍燊眉眼带笑
杨兆熙看着霍燊和手帕,脸上的笑差点儿忍不住也笑出来,随后拿上大杨跟霍燊下了楼
小区配套设施还算完善,不少器械都是前两年才翻新修建完成
“你可以把手帕放到那个秋千上面玩一会儿”。杨兆熙抬手指向一旁带黄色布兜的儿童秋千
之前只有自己的时候,他也把大杨放上去尝试过,只是大杨是机器狗,而且很小,秋千稍微一晃就直接往下滑,险些给摔得“破相”
“可以啊”。霍燊兴致勃勃地伸手将手帕抱起来放进秋千的布兜
手帕个头也小,身子还不及布兜高,一晃荡,小脸直接撞在黄色布兜上,来回磕得歪来歪去,模样滑稽又好笑
霍燊笑了几声,赶紧把小狗抱回地面
“年纪太小了,等再长大些再来玩”
“话说,手帕过两天不就要被接走了?”杨兆熙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冷不丁开口
霍燊干笑两声:“哈哈,那倒也是”
杨兆熙还想再说些什么,整片小区骤然停电。周遭瞬间坠入漆黑,眼前伸手不见五指
“喔”!霍燊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一把攥住杨兆熙肩膀处的衣服布料
突如其来的接触把杨兆熙吓了一跳
“你干什么”?
“我、我……怕黑啊”。黑暗里传来霍燊努力解释的声音
“狗还牵着吗”?杨兆熙轻声说道
“牵着,我抓着牵引绳呢”
一束光亮骤然亮起,是杨兆熙点开了手机手电筒
惨白的光束落在霍燊脸上,杨兆熙再一次看清那双丹凤眼。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茫然,脸上还挂着一丝尴尬
“嗯……我就是有点怕黑”。霍燊松开了攥着对方衣服的手
“胆小鬼”。杨兆熙淡淡开口
“你今天心情不错”。霍燊被转移了注意力打量着他说道
“是吗”?杨兆熙稍稍回想,淡淡回应,“应该还可以”
“嗯,比昨天心情好吧”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杨兆熙看了看时间
两人回到单元楼,供电依旧没有恢复。杨兆熙白天在业主群看见过停电通知,只是没料到,在楼下逗留这么久,回来依旧没有来电
一夜好梦
第二天杨兆熙醒得格外早。天气预报预说后面两天会有大风暴雨。虽说可以点外卖,但极端天气之下,外卖也未必能够准时送达。他可不想后面被困在家里,连泡面都没得吃。正好出门采购一批日用品,也算是出门透透气
霍燊收拾好手帕的全部用品后就抱着手帕去小区门口了
远处走来两道身影,如果霍燊没有看错的话,艾亭旁边的那个男生是高中同学马仲凡
“霍燊,好久不见”。马仲凡面带笑意打招呼
“嗯”。霍燊捏了捏手指淡淡颔首
霍燊心底有一个强烈的念头——艾亭和马仲凡谈恋爱了
但是昨天艾亭来他家时并没提到这个话题
“霍燊,我们请你吃饭吧”。艾亭笑起来眉眼明亮,像一朵盛放的白茉莉
霍燊心里已经确认了猜想,埋藏心底的那点暗恋,到此便该画上句号了
“不用了,我先回去”。霍燊礼貌委婉推辞
“一起去吧”。艾亭再度开口劝说
马仲凡也在一旁附和。盛情难却,这顿饭霍燊肯定躲不掉1
怕黑的霍燊也太逗了吧
中午十一点半,饭店座无虚席,马仲凡应该提前预约过,三人直接被引进了包厢
现在霍燊心里只剩淡淡的怅然,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他没想过要艾亭必须喜欢自己,他对马仲凡了解也不多,但听过不少班上同学的评价,对方是靠谱稳重的人,或许艾亭就该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才能真正快乐,他尊重艾亭的选择,只是心里有点儿难受
整顿饭吃得索然无味。结束后霍燊和手帕“郑重告别”,独自坐车先离开了
车子途经一座商场,霍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中途下了车
对方两手拎满沉甸甸购物袋,低着脑袋
“早知道直接点外卖送到家里了,也太重了”。杨兆熙低声叫苦
霍燊看着他皱着脸低头的模样,忍不住想笑,轻手轻脚绕到他身前
“杨兆熙”
杨兆熙猛地抬头看见霍燊,只恨地上没有缝隙可以让自己钻进去——怎么走到哪儿都能碰到这人
“干嘛”。杨兆熙没好气应了一声
“你今天看着心情又变差了”?霍燊现在心情倒好,半蹲下来,仰着头看他
“没有”
“可我心情很差。”霍燊立马垮下一张脸,摆出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杨兆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般状态的霍燊,心里忍不住想调侃两句,但又觉得难免有些不厚道
“没事儿,说不定明天就转好了”。杨兆熙随意摆了摆手
这番不痛不痒的安慰反倒把霍燊逗笑,抬眼看向被汗水打湿额发的杨兆熙
“我帮你提,回去之后你请我吃饭”
杨兆熙满眼不可置信:“什么”?
“我说,你请我吃饭”。霍燊从他手里接过两大袋沉甸甸的物资,又说了一遍
“我只会煮泡面。”杨兆熙拎着剩下的那袋说道
“我不挑食儿”
“喏,奶茶,吃点儿甜的缓缓”。杨兆熙从袋子里拿出来递过去一杯
“谢了”。霍燊换了手,吸了一大口,眉头微蹙,这奶茶压根算不上甜,口感还带着些的苦味儿
“这杯有点儿苦了,杨兆熙”
“不苦,五分糖,刚刚好”
两人坐上回家的车,霍燊还在不停说话。杨兆熙心底好几次冒出一句心里话:你话实在有点儿多
可转念想到对方刚刚心情不好,还出手帮自己拎东西,话不用到嘴边就被他咽了回去
……
“东西放门口就好,我晚点儿再整理”
“好,那我先回去了”
杨兆熙望着霍燊离去的背影,内心有些纠结。他完全不擅长安慰别人,可就这么放任对方带着坏情绪离开,又觉得有点儿别扭
“行”。杨兆熙背对着他,语气干巴巴
“哦”。霍燊攥着那杯苦巴巴的奶茶,转身回了楼上
关门声落下,杨兆熙才看向紧闭的家门,暗自揣测:难不成这家伙失恋了?
把采购回来的物资简单归置,杨兆熙躺倒在床上
现在补一觉刚刚好,定了闹钟,很快沉沉睡去
另一边,霍燊揣着那杯滋味寡淡的奶茶回到家,拖着低落的脚步走到了阳台
随手把手机扔在小沙发上,他刚刷到了艾亭发的朋友圈:“在一起的第一天”,配图是她和马仲凡两人一人摸手帕一只耳朵的照片
霍燊心里还是有点儿堵。原来艾亭和马仲凡昨晚才确定关系。还好自己没有贸然表白,不然只会落得难堪
到了晚上,杨兆熙实在没有胃口吃泡面,琢磨着干脆主动请客,约霍燊出去下馆子
杨兆熙:“我请你出去吃饭怎么样”?
邻居霍燊:“不了,我今晚有事”
杨兆熙盯着聊天窗口,满心诧异:稀奇哟!平常明明闲得很
霍燊不来,杨兆熙索性点外卖解决晚饭,吃完上线打游戏。今天懒得下楼遛大杨,干脆宅在家里消遣
隔天,金越朋找上门来,杨兆熙还在睡梦之中,听见门锁响动瞬间惊醒,神经紧绷,悄悄探出头确认来人,才松一口气
“你怎么过来了”?杨兆熙洗完漱后往沙发上一躺
“我妈让我过来看看你,过两天要有大风暴雨,说想让你去我家住两天”
“还是璇姐心疼我”。杨兆熙故作感动,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常梅璇,金越朋的妈妈
“少来,喝吧,今早刚炖好的鱼汤”。金越朋打开保温桶
“我就不去你那边了,物资都备齐,自己住着自在”。杨兆熙喝了一口热汤
“我就是代为转达,不然璇姐回头要盘问我”。金越朋给自己舀了一碗,“一大早被喊出来送汤,我还没吃东西呢”
“哎,跟你说个悄悄话”。杨兆熙凑近了些
“什么”?金越朋立刻来了兴致
“没事儿,现在精神了吧”。杨兆熙笑着后退
“神经病”。金越朋狠狠翻了个白眼
“我好心帮你提神,结果还得挨骂”
“那我还得谢谢你呗”
“不用谢”!
……
“怎么还在下雨,都连续两天了”。杨兆熙望着窗外逐渐变小的雨
“嗯”?杨兆熙微微眯起眼睛望向窗外
一个空中飘摇的白色孔明灯?
“下雨天居然还有人放孔明灯”?杨兆熙小声嘟囔
中午简单对付一口午饭,杨兆熙就打算午睡了。淅淅沥沥的雨天,最适合裹着被子睡觉
刚浅浅入眠,敲门声便将他吵醒
杨兆熙睡眼惺忪,迷迷糊糊打开家门
“王姨?怎么了?”
“小杨啊,你家阳台的衣服是不是没有收”?楼下的王姨站在门外
“阳台的衣服”?杨兆熙想了想,连忙摇头,“王姨,窗户这两天我压根儿没开过”
“那你有没有丢衣服“?
王姨住在杨兆熙楼下,家里只有她和行动不便的老伴。平日里邻里相处和睦,王姨看他一个人,平时会送些自己手工做的丸子和其他的东西给他
听见这话,杨兆熙仔细回想一遍,依旧摇了摇头。确实没有丢东西
“真没有?米白色的内裤呢?”王姨不再绕弯,直接点明
杨兆熙的耳朵刷的一下红了,但他没有这个颜色的内裤啊
想到一半,脑海里闪过霍燊的身影——搞不好是楼上那人的
他立马笑起来打圆场:“王姨,东西交给我,我帮您问问剩下的邻居,省得您再跑了”
“诶呦,也好啊!也不知道是谁啊,下雨天不收衣服,飘落到我家阳台,再晚一步就要被雨水冲走咯”。王姨递过来一个黑色塑料袋,言语间又好气又好笑
“是是是,我问问”。杨兆熙接过那黑色袋子
两人又在楼道闲聊几句,王姨才下楼回家
杨兆熙实在没有勇气拆开袋子查看里面是什么,关上自家房门,径直往楼上霍燊家门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