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庭前风软,落英轻扬。
流云短暂离开人间小院,返回创世神殿处理残留的神序琐事。偌大庭院一时清静,只剩满庭花香与融融暖阳。
星云静坐石亭之中,一头雪白银长发如月光垂落,鎏金般透亮的金色眼眸温顺柔和。她指尖轻拂过石栏上的落瓣,周身安宁恬淡,满心只静待自己的神明归来。
不多时,两道轻快身影踏花而来。
是夜与幕。
棕发鹿耳的夜一如既往笑意浅浅,性情随和温柔。身侧的幕金发亮眼,精灵耳微微轻晃,一身青衣鲜活干净。他是殿中最年轻的后辈,心性纯粹直白,满心皆是对星云的好感与亲近之意。
素来只有星云待他温柔耐心,从无上位者的疏离威严,让他格外想要好好亲近、好好相处。
见院中无人,幕胆子大了许多,捧着一束刚摘的春日野花,快步走到亭前,乖乖笑着开口:“星云前辈。”
星云抬眸,眼底漾开浅淡温色:“怎么了?”
“这花很好看,送给前辈。”幕将花递上前,精灵耳轻轻颤动,笑容干净又真诚,“主上平日总陪着您,我很少能单独碰见前辈,今天想和前辈多说说话。”
星云接过野花,轻声道谢,任由少年坐在身侧闲谈。
幕性子活泼乖巧,不懂神殿诸多森严旧规,叽叽喳喳说着山间趣事,眼神亮晶晶的。夜立在不远处树荫下,含笑看着好友,一片岁月平和。
庭院温柔安然,四下皆是轻快软意。
可就在这时——
整座庭院的风,骤然静了。
空气瞬间沉落下来,暖洋洋的春日气息一朝散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凌驾三界、万古独尊的极致威压。
无需抬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是创世神,流云归位。
一道素白衣袂的身影静静立在花径尽头。
如雪一般的银白长发垂落周身,不染纤尘。那张足以倾覆万古山河的绝美面容,此刻冰冷淡漠,无半分笑意,眉眼清绝凛冽,周身是生人勿近的神明寒意。
一双异瞳清冷彻骨,左眸艳红如霜火,右眸银白如寒月,淡淡扫过亭内。
在所有属下面前的流云,永远是这般模样。
威严、冷漠、疏离、至高无上,万古神明从不为任何人展露温柔,从不对外人有半分笑颜。
亭中的幕瞬间浑身一僵,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精灵耳紧张地抿起,背脊绷得笔直,心底微微发怯。
夜也立刻收了嬉色,端正站姿,恭敬垂首。
整个庭院落针可闻,彻底安静。
流云缓步走来,步伐轻缓,却带着镇压四海八荒的无上神力。她目光淡淡落在幕挨着星云的身影上,眼底没有情绪,却自带沉沉压迫感。
幕心头微紧,连忙起身垂首:“主上。”
身侧所有人皆屏息静待,不敢多言。
可下一秒——
这位冷绝天地、从不对世人展颜的创世神明,脚步一转,越过所有人,唯独走向星云。
那张冰封万古的容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
凛冽气场尽数收敛,漫天寒霜化作春风暖意,清冷的异瞳里揉进独一份的柔软。
流云微微垂眸,望着身侧的人,唇角极轻极浅地弯起一抹独有的温柔笑意,声线低软,只对星云一人温柔:“久等了。”
全世界唯一的笑,唯一的软,唯一的温柔。
只给星云。
一旁站着的幕看在眼里,心底轻轻一颤。
他此刻才真正彻底明白——
主上的温柔,从来不属于天地万物,不属于麾下任何臣子。
哪怕是最受宠的影,哪怕是最忠心的暗,哪怕是所有人,都不配得神明一笑。
流云的冷淡是常态,温柔是特例。
而那个特例,从头到尾,只有星云一个人。
星云抬眸,金色眼眸盛满温柔笑意,抬手轻轻握住流云微凉的手:“回来啦。”
被爱人握住手的瞬间,流云眼底温柔更甚,轻轻颔首,任由她牵着自己,彻底卸下一身神明威压。
方才让整个庭院窒息的至高神力,尽数化作绕指温柔。
幕站在一旁,安安静静垂着耳,再没有半分方才打闹亲近的心思。
他终于彻底懂了。
他可以尊敬星云、亲近星云,却永远、永远替代不了。
因为——
万古神明冰封万载,唯对一人春暖花开。
人间所有寻常温柔,所有眉眼笑意,从来只专属星云一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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