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溪畔，岁岁闲柔

春日的暖意一日浓过一日，山谷里的花海热闹褪去几分，溪边却是另一番温柔光景。冰雪彻底消融，山涧溪水叮咚流淌，岸边垂柳抽出嫩黄的新芽，细长柳条随风轻轻摇摆，拂过清清浅浅的水面。遍地冒出嫩嫩的青草，星星点点小野花散落在绿草之间，空气里裹着泥土湿润清新的气息。

这天午后阳光和煦，不似正午那般灼热，柔柔地洒遍山林。流云换上一身浅粉的长衫，发丝松松束起，只系一根淡青色的丝带，微风一吹，发丝便随风飘动。星云提着小小的木食盒，牵着流云，慢悠悠走向后山的小溪边。

一路走着，流云总爱东瞧瞧西看看。看见破土而出的春笋便停下脚步好奇观望，听见林间小鸟叽叽喳喳鸣叫，也会侧耳静静听上许久。她的手掌始终紧紧贴着星云的手，十指扣在一起，不愿松开半分。从前万古岁月，她独行于山河之间，看遍万物生长，却只是旁观者。如今做人间的姑娘，一草一木，一声鸟鸣，都变得鲜活可爱。

走到溪水岸边，一大片平整柔软的青草地，星云铺开素色布垫，将食盒放好。溪水清澈透亮，浅浅流水漫过圆润光滑的鹅卵石，几尾小鱼自在穿梭，见到人影，便轻快地摆着尾巴游向石缝躲藏。

流云蹲坐在溪边，屈膝垂着身子，指尖轻轻点了点冰凉的溪水，一圈圈细碎涟漪顺着指尖向外荡开。清凉的溪水触碰指尖，她忍不住浅浅笑出声，眉眼弯弯，盛满春日的柔光。

“水好凉。”她回过头望向星云，眼睛亮晶晶的，像盛了粼粼水光。

星云坐到她的身侧，伸手拢住她身后散落的长发，避免发丝垂落沾到溪水：“小心些，不要滑倒。”

流云点点头，却调皮地掬起一捧清水，指尖微微一扬，细碎水珠点点飞溅，落在星云的衣袖上。做完便抿着唇偷笑，脑袋微微偏开，一副狡黠又娇俏的模样。

星云无奈又宠溺，伸手揽住她的腰，轻轻把人拉回怀里，不让她再靠近水边太近。“调皮。”

流云窝在她怀中，后背贴着星云温暖的胸膛，耳边是潺潺流水声，头顶柳条悠悠摇晃，时不时有嫩柳叶飘落，落在布垫之上。林间的鸟儿啼叫不绝，暖风拂过，满身都是舒服的暖意。

食盒缓缓打开，里面装着清甜的桃花糕、软糯的青团，还有一壶温好的花蜜水。流云拿起一块桃花糕，咬下一小口，甜而不腻的花香在唇齿间散开。她咬了一半，忽然抬手，把剩下的递到星云唇边。

“你尝尝。”

星云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下糕点，甜香漫开。流云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望着她，见她吃下，便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好吃吗？”

“嗯，比不上你半分。”星云低声说着，气息轻轻扫过她的耳廓。

流云耳尖瞬间泛起绯红，转过身埋进她肩头，轻轻捶了下她的胳膊，羞得说不出话。

不远处的柳树枝干上，暗静静靠着，狐耳松弛地耷拉下来。她手里捏着一根柳枝，漫不经心地驱赶飞来的小虫，默默替二人隔绝外来的打扰。看见怀中人娇羞躲闪的模样，暗唇角扬起淡淡的笑意，悄悄转开视线，不去打搅这份融融的温情。

待脸上热度稍稍褪去，流云从星云怀里抬起头。她望向潺潺流向远方的溪水，又望向漫山抽芽的草木，轻声开口。

“从前我创造这条溪流的时候，只想着让山水相生，万物得生。我站在高高的云巅，看着溪水岁岁奔流，年年不息，却从来没有坐在溪边，安安静静感受过春天。”

万古神明，执掌生灵兴衰，所见皆是天地大局，从来没有这般闲散温柔的时光。不用思虑苍生祸福，不用忍受神骨的伤痛，只需要坐在这里，吃一块甜糕，听流水作响，与心爱之人相伴。

星云握住她的手，指尖细细摩挲她的指节：“往后每一年春天，我都陪你来这里。看柳丝抽芽，听溪水叮咚。春日很短，可我们还有许许多多个春天。”

流云心头软软的，转过身，双手环住星云的脖颈，轻轻贴上她的唇。春风缓缓吹过，柳条在二人头顶轻轻摇晃，溪水潺潺做伴奏。这个吻淡淡的，带着桃花糕残留的清甜，温柔缱绻。

片刻之后分开，流云额头抵着星云的额头，呼吸微微有些轻促，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欢喜。

“真好。”她小声呢喃。

之后两个人并肩靠在一起，分享盒中的点心，看小鱼在水里来回游荡，看白蝴蝶掠过青草地，落在野花花瓣上。流云偶尔会捡起光滑好看的鹅卵石，一颗颗收集起来，放进袖袋里，打算留作纪念。

太阳慢慢向西斜去，暖金色的落日余光铺洒在溪面，水面泛着一层柔和的金光。

流云懒懒地倚靠在星云肩头，几分困倦，眼皮微微耷拉。

星云伸手把外衣解下，轻轻披在她的肩头，将她裹得严实，抵御晚风微微带来的凉意。

“困了？”

“有一点点。”流云声音软软的，“就这样坐着，很舒服。”

“累了我们便回家。”

“再待一会儿好不好。”流云蹭了蹭她的肩膀，舍不得这般美好的春日。

夕阳、溪水、垂柳、青草，世间万般春色，都不及身旁一人。

曾经万古漫长，尽是孤身；如今人间岁岁，春景常在，爱人亦常在。

晚风温柔漫过溪畔，将细碎甜蜜，悄悄融进整个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