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雪舞一夜没睡好。
她翻来覆去地想着昨天的事——从天而降落到刘彻怀里、满殿的人仰马翻、司马迁那张惊掉下巴的脸、还有刘彻最后那个问题:“你就是‘山里有泉’?”
她承认了。
然后刘彻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她以为他要发怒。可他没有。他只是让司马迁退下,又让宫人把紫薇她们带去偏殿安置,然后对她说:“明日再说。”
就这四个字。
杨雪舞躺在偏殿的锦被里,盯着头顶的帷幔发呆。灵泉空间在她意识深处轻轻脉动,那扇光门的光芒稳定而柔和,仿佛在告诉她:别怕,你随时可以回去。可她没有走。
天快亮时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再睁眼时,阳光已经从窗棂间漏了进来,金灿灿地铺了满地。她坐起身,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补丁裙衫,桃花瓣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只剩几片碎屑沾在袖口上。
“姐!”杨紫薇从门外探进脑袋,眼睛瞪得溜圆,“你醒了?那个……那个皇帝派人送来了衣服,说让你换上,他要见你。”
杨雪舞揉了揉额头,接过杨紫薇递来的衣裙。是素色的曲裾,料子柔软得像流水,却并不华丽,没有绣龙纹凤,只是袖口滚了一道淡青色的边。她换上衣服,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没有珠钗,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挽着。
出门时,杨紫薇跟在她身后,嘴里不停地念叨:“姐,他真的是汉武帝吗?那个打匈奴的?那个……那个卫子夫的老公?”
“嗯。”
“姐,他昨天抱你了。”
“那是意外。”
“姐,他看你的时候眼睛都不眨。”
“紫薇。”
“姐,我觉得他喜欢你。”
杨雪舞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妹妹一眼。杨紫薇立刻捂住嘴,但那双弯弯的眼睛分明在笑。杨雪舞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
穿过一道回廊,又穿过一道宫门,前面是一段铺着青石板的甬道。杨雪舞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脑子里还在想今天该怎么跟刘彻说话,没注意青石板上翘起的一角——
脚尖绊上去的瞬间,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
那只手扣住她的腰,用力一带,她被拽进一个宽厚的胸膛里。可惯性的力量太大,那人也没站稳,两个人一起往后倒去。杨雪舞只觉得天旋地转,后背落在一片柔软上——是那人的龙袍下摆铺在了青石板上,垫住了她。
她睁开眼。
刘彻的脸就在她眼前,近得能数清他眉间的细纹。他的左手还扣在她腰上,右手撑着地,整个人被她压在身下。他的呼吸喷在她脸上,温热而急促。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嘴唇。
温软的,带着一丝龙涎香的余味。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她想退开,可腰上的那只手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刘彻的眼睛看着她。
那双四十四岁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惊愕的脸。她的睫毛在颤,像受惊的蝴蝶。她的嘴唇还贴着他的,柔软的、温热的、带着山间清晨的微凉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他没有退开。
他扣着她腰的手指收紧了些,另一只手从地上抬起来,扣住了她的后脑。然后他微微偏头,加深了这个吻。
杨雪舞的脑子炸成了一片烟花。她十五年来从未被人这样吻过,更何况是一个四十四岁的皇帝,更何况是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甬道上。他的唇舌强硬而霸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撬开她的齿关,她尝到了他口中龙涎香的苦与烈。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更长。等她终于被他放开时,她的脸已经红透了,嘴唇微微肿着,呼吸乱成一团。
刘彻看着她,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笑,极淡极浅,却让他那张威严冷硬的脸忽然生动起来。
“走路要看路。”他说,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杨雪舞张嘴想说“明明是你突然冒出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从他身上爬起来,低着头整理衣裙,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
就在这时,她感觉灵泉空间猛地一震。
那种震动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更强烈,更彻底,仿佛有什么古老的东西被彻底激活了。她意识深处的空间画面忽然亮了起来,桃林、田地、药地、光幕,全部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而那扇光门的中央,一个朦胧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人,通体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五官模糊,却有一种说不清的威严感。它悬浮在光门上方,低头看着杨雪舞,又转头看了看刘彻。
杨雪舞听见它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像山泉一样清冽:
“宿主杨雪舞,灵泉空间升级完成。检测到第二位宿主——汉帝刘彻。空间规则:宿主之间共享灵泉一切权限。绑定完成。永久生效。”
杨雪舞愣住了。
她转头看向刘彻。刘彻正皱着眉看她,显然他也听见了那个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纹路,像一条细细的龙纹,随即又隐入皮肤。
“这是……”他的声音里有罕见的惊疑。
“灵泉空间。”杨雪舞轻声说,“它……认你为主了。”
刘彻看着她。他的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疑惑,有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喜悦,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
“你的秘密?”他问。
杨雪舞点了点头。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用拇指擦过她的嘴角。她的嘴唇还肿着,被他碰得微微一颤。
“以后,”他说,“你的秘密,朕替你守着。”
甬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杨紫薇、招娣、傅娩馨、沈霓月四个人挤成一团,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杨雪舞衣襟微乱、嘴唇红肿地站在刘彻面前,刘彻的龙袍下摆沾满了青石板上的灰。
“姐……”杨紫薇艰难地开口,“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招娣拽了拽傅娩馨的袖子,小声问:“傅姐姐,雪舞姐姐的嘴为什么肿了?”
傅娩馨一把捂住她的嘴,憋笑憋得浑身发抖。沈霓月扶着廊柱,表情复杂得像刚吞了一本史书。
刘彻扫了她们一眼,面不改色地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都跟朕去椒房殿。”
---
椒房殿在未央宫的北侧,殿前种着几株老桂树,这个时节还没开花,但枝叶浓绿得发亮。卫子夫正坐在殿中的铜镜前,一个宫女在给她梳头。她已经四十岁了,可镜中那张脸依然温婉端庄,眉目间沉淀着岁月打磨出的从容。
听到殿门响动,她抬起头来。
然后她看见了刘彻身后的五个姑娘。一个是昨天从天幕上看到的“山里有泉”,另外四个满脸茫然。最小的那个九岁,扎着两根歪辫子,手里攥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捡来的野花。最奇怪的是那个穿蓝布衫的年轻姑娘,看见她的瞬间眼眶就红了,嘴唇抖了抖,然后——
“皇后娘娘!”
傅娩馨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卫子夫。
卫子夫整个人僵住了。她坐在铜镜前,背后是茫然的宫女,怀里是一个陌生姑娘。那姑娘抱着她,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
“皇后娘娘你好惨啊……你为刘彻生了那么多孩子,他却要拿皇后的礼葬李夫人……你当皇后的时候他宠王夫人,你当皇后的时候他宠李夫人……你一辈子都在替他收拾烂摊子……”
卫子夫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她拍了拍傅娩馨的背,声音温柔:“你是谁家的姑娘?”
傅娩馨松开她,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哽咽着说:“我叫傅娩馨,是雪舞的朋友。我……我看了雪舞写的小说,看了皇后娘娘的故事,我就觉得……觉得您太不容易了。”
卫子夫转头看向杨雪舞。杨雪舞站在那里,有些局促地行了个礼:“民女杨雪舞,拜见皇后娘娘。”
卫子夫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走到杨雪舞面前,伸出手,把她那根歪了的木簪拔下来重新插好,又用手指轻轻梳理她散落在肩头的碎发。
“好孩子。”卫子夫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刘据小时候睡觉,“你写的那些,我都看了。”
杨雪舞心里一跳:“您……不生气?”
“生气?”卫子夫笑了笑,“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说的是实话。李夫人去世的时候,他确实要以皇后之礼葬她。大臣们拦了,我也拦了。可你不知道,那天晚上他坐在椒房殿的偏殿里,看着李夫人留下的琵琶,坐了整整一夜。”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杨雪舞,落在刘彻身上。刘彻站在殿门口,负着手,没有进来。他的表情很平静,可攥着袖口的手指泛着白。
“你写的那些,”卫子夫收回目光,继续给杨雪舞梳头,“是把刀。割他的肉,也割我的肉。可刀是好刀,因为它是真话。”
她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梳着杨雪舞的长发,动作温柔得像母亲给女儿梳头。
“你多大了?”
“十五。”
“比据儿小两个月。”卫子夫笑了笑,“你这头发好,又黑又密,比我的强。我的头发……生完据儿之后就掉了不少。”
杨雪舞不知道怎么接话。她只能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卫子夫站在自己身后,那张端庄温婉的脸上带着一种她说不清的表情。有疼惜,有羡慕,还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
杨紫薇凑过来,趴在桌边看卫子夫梳头。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皇后娘娘,我姐的小说里,您后来去养面首了。”
卫子夫手一顿,梳子卡在发尾。
杨雪舞恨不得把妹妹的嘴缝上。
可卫子夫只是愣了一瞬,然后轻轻笑出了声。她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铜镜都跟着颤。她放下梳子,转过身看着杨雪舞,眼角泛着笑出来的泪。
“养面首?”她问,“我怎么没想到呢?”
---
入夜。
杨雪舞被安排在椒房殿的偏殿里。紫薇她们住在隔壁,已经睡下了。她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未央宫的夜色——灯火点点,宫殿连绵,远处有巡夜的侍卫走过,甲胄碰撞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刘彻推门进来时,她没有回头。
“睡不着?”
“嗯。”
他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在窗前。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他的侧脸被月光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那些白日里被威严掩盖的疲惫,此刻都浮了上来。
“你的空间,”刘彻忽然开口,“朕能进去吗?”
“你试试。”
他闭上眼。片刻后睁开,眼底有掩不住的震惊:“朕看见了。桃林,田地,还有那些……光幕上的东西。”
“那是电视剧。”杨雪舞解释,“是两千年后的人拍的戏。有写你的,也有写卫皇后的。”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戏里……朕是什么样的?”
杨雪舞想了想,选了个委婉的说法:“很威风。”
他看了她一眼,显然不信。但他没有追问。
又站了一会儿,杨雪舞忽然拽住了他的袖口。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陛下。”
“嗯?”
“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她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嘴唇微微嘟着,像是撒娇,又像是真的害怕,“这地方太大了,我害怕。”
刘彻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白得像玉,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曜石。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袖口,指节泛白。她十五岁,从山里来,从两千多年后来。她害怕,是真的害怕。
他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弯下腰,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杨雪舞轻得像一片桃花瓣,在他臂弯里几乎没有重量。她的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一下。
刘彻抱着她穿过偏殿的廊道,走到自己的寝殿。龙榻上的锦被已经铺好了,烛火在案上跳动着,映得满殿暖黄。他把杨雪舞放在榻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然后他俯下身。
他吻了她。不同于甬道上的那个吻——那一次是意外,是霸道的、不容拒绝的。这一次是缓慢的,耐心的,像是在试探什么。他的唇从她的额头开始,往下移,经过她的眼睛、鼻尖,最后落在她的唇上。他尝到了咸味——她在哭。
“怕?”他停下来,看着她。
杨雪舞摇头,可眼泪还在往下掉。她伸出手,拽住他的衣襟,把他往下拉。她的唇贴上他的,笨拙地、生涩地回吻他。她不会,可她在学。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滚过她的耳膜,让她整个人都酥了半边。
“夫君。”她在情动时喊了一声,声音破碎而绵软,像春水化开的冰。
刘彻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他吻得更深了,掌心贴着她的后腰,把她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龙涎香和桃花香混在一起,满殿的烛火都在摇晃。
天快亮时,杨雪舞伏在他怀里睡着了。她的呼吸轻而均匀,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红肿。刘彻睁着眼,看着头顶的帷幔。
灵泉空间在他的意识中缓缓脉动,桃林的风吹过来,带着甜香。他忽然想起昨晚她在窗前说的话——“我害怕”。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她睡得正沉,一只手还攥着他的小指,像怕他跑了似的。他弯了弯嘴角,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裸露的肩膀。
窗外,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
【天幕·时空·唐宋元明清·不涉及汉武时期】
大唐,甘露殿。
李世民今夜没有嗑瓜子。他站在殿中的沙盘前,手里捏着一枚棋子,目光却黏在天幕上。天幕的画面停在杨雪舞被刘彻抱上龙榻的那一刻,镜头没有继续,而是缓缓暗了下去。
“这就没了?”李世民皱眉。
长孙皇后坐在一旁,捧着一盏热茶,轻轻吹了吹:“二郎,那是人家的私事。”
“什么私事!”李世民把棋子拍在沙盘上,“朕要看后续!这个‘山里有泉’——”
“现在该叫‘山里有泉’和‘汉武大帝’了。”长孙皇后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李世民转头看她:“什么意思?”
长孙皇后放下茶盏,指了指天幕。画面的右下角,一行极小的字缓缓浮现:
“灵泉空间第二宿主绑定完成。永久通道稳定。下一章预告:《宣室殿早朝,刘据叫杨雪舞‘母后’》”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
叶罗丽仙境,云顶之上。
罗丽公主今晚没有尖叫,也没有转圈。她趴在心宝石上,下巴搁在手臂上,两只脚无意识地晃着。她的脸有点红。
“罗丽。”王默飘过来,“你怎么了?”
“没什么。”罗丽公主把脸埋进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就是觉得……那个皇帝挺帅的。”
王默:“……”1
劳斯太会拿捏那种拉扯的氛围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