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踩着重庆夜市最后一点暖光从小吃街晃出来 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份冰粉和刚打包好的小酥肉 鞋底沾着点刚从解放碑石板路上蹭到的细碎油星 风裹着嘉陵江的潮气往衣领里钻 白天挤在洪崖洞人潮里攒的力气早被火锅串串冰粉凉虾耗得精光 连平时最爱闹的林依叙都耷拉着脑袋 话都懒得多说半句 几个人拖着塞满伴手礼的行李箱 顺着导航拐了两个弯就摸到提前订好的江景酒店 刷开房门的瞬间连鞋都顾不上仔细摆 把随手拎的纸袋往玄关地上一丢 直接扑向软乎乎的床铺 被子裹住身体的那一刻 连脚底板的酸胀都跟着散了大半 兰妤清迷迷糊糊摸出手机在五人群里敲下一句 明天早起去江边出片 剩下四个人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手指在屏幕上胡乱点了一圈 连表情包都选成了歪歪扭扭的睡觉图案 没过几分钟 五个房间里的呼吸声就慢慢沉了下去 窗外的重庆夜景还亮着层层叠叠的灯火 她们攒着满肚子的火锅香气和对第二天的期待 陷进软绵的睡意里 连梦话里都飘着点重庆小面的麻香气息
整层酒店的走廊都浸在深夜的寂静里 窗外重庆的霓虹还在江面上晃出细碎的光斑 整个房间里只有空调风在低声转着 许糯安刚陷进浅眠没半小时 枕边的手机突然在黑暗里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的瞬间 她迷迷糊糊扫到来电显示上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字 妈妈 指尖顿了好几秒才划开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隔着电流刺进耳朵 没有半点久别重逢的软意 连一句问她玩得开不开心累不累的寒暄都没有 直接带着不容拒绝的命令语气砸过来 “许糯安 妈妈看到你朋友圈了 知道你在重庆 刚好你小姨住院了 一会妈妈给你发个详细地址” 话音刚落 听筒里立刻传来嘟嘟的忙音 连半分让她开口回应的余地都没留 许糯安握着手机僵在原地 刚才困得发沉的脑子瞬间醒了大半 后脊浸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和这位母亲已经快十年没好好说过话 从她执意偏心对待弟弟的那天起 两个人的聊天框就只剩下冷冰冰的转账记录 此刻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没有半句关心 全是理所当然的指派 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里最软的地方 她攥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快十分钟 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边缘 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明知道对方语气里全是不容置喙的强势 明知道这趟深夜出门大概率不会是什么轻松的事 可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那点对亲情的期待 还是让她没法直接按下拒绝的念头 没过两分钟 新消息提示音就叮的一声响起来 屏幕上跳出来一个医院的详细地址 后面还跟着一句冷冰冰的催促 快点过来别耽误事 许糯安深吸一口气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两秒 还是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 随手捞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身上一裹 连妆都没来得及补 只胡乱把散落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轻手轻脚拉开房门 她踮着脚蹭过走廊 一路快步走到酒店大堂 凌晨的前台只有一个值班的小哥在低头刷手机 她没多停留 推开玻璃门就扎进重庆深夜凉丝丝的风里 大街上还零星飘着夜市收摊后留下的火锅香气 她站在路灯底下 对着空荡荡的马路挥了挥手 很快一辆亮着空车灯的网约车就缓缓停在她面前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报出手机上的地址 车子便顺着沿江的马路往城市深处开去 窗外的灯火一盏盏往后退 许糯安靠在车窗边 指尖无意识抠着外套袖口 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忐忑 像潮水一样慢慢漫上来 她完全不知道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裹着深夜的凉意往衣领里钻 许糯安攥着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温牛奶 指尖触到病房门冰凉的金属把手时 特意放轻了动作 手腕微微用力将门推开一道窄缝 怕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吵醒里面的人 她侧身溜进去反手带上门 借着走廊透进来的微弱廊灯往病床方向看 小姨正侧着身子躺在白色被褥里 呼吸轻得像一片落在枕头上的云 鬓角的碎发顺着侧脸垂下来 露出的眉眼还留着年轻时当校花的清秀轮廓 鼻梁挺翘唇线柔和 哪怕眼下带着一点病后的浅淡青黑 整张脸看着还是干净得像刚从大学校园里走出来的模样 完全看不出是已经结婚多年被生活磋磨过的人 许糯安把牛奶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拉过旁边的椅子慢慢坐下 视线落在小姨安安静静的侧脸上 心里的疑惑像被风吹动的草叶 一层一层漫上来 她实在想不通 小姨长着这样一张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的清纯校花脸 性格又软和温和 平时连说话都不会抬高半分音量 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连亲戚邻居提起她都要夸一句懂事妥帖 可小姨夫偏偏宁愿泡在闹哄哄的KTV里和一群不三不四的人喝酒唱歌 也不肯多花半小时来医院看一眼生病的老婆 更让她堵得慌的是 小姨夫这几年几乎天天深更半夜才醉醺醺地回家 每次身边跟着的女人从来没重过样 那些风言风语早就在亲戚圈里传得满天飞 所有人都知道这段婚姻早就烂得透了 日子过得像泡在发涩的冷水里 半点暖意都捞不到 可小姨偏偏就这么耗着 攥着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不肯松手 连提离婚的念头都从来没动过 许糯安盯着小姨垂在被子外的苍白指尖 心里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沉得发闷 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床头柜上暖黄的小夜灯 光影漫过小姨柔和的侧脸 那股说不出的惋惜和不解 顺着消毒水的味道慢慢漫遍了整个安静的病房
许糯安脑子里的念头缠成一团乱麻 想着想着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 她往病床边的桌沿上一趴 胳膊垫在脸下面 没几秒就陷进了昏沉沉的浅眠里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裹着窗外漏进来的夜灯微光 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不知道睡了多久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猛地把她拽回意识里 她迷迷糊糊抬起头 鼻尖先撞上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混在消毒水的气味里格外刺人 她猛地清醒过来 就看见小姨捂着嘴弓起背 指缝里渗出来的红痕顺着指节往下滴 许糯安后背瞬间浸出一层冷汗 连外套都没顾得上披 转身就往病房门外冲 一路跑到护士站 抓着值班护士的胳膊就往这边拽 等护士拿着急救包赶过来 给小姨清理完嘴边残留的血渍 挂上消炎的吊瓶 监护仪的数值慢慢回到平稳状态 许糯安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落回实处 腿一软就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刚缓过两口气 就听见躺在病床上的小姨嘴唇轻轻动着 嘴里模模糊糊喃着什么 她赶紧把耳朵凑到小姨嘴边 听清那几个轻得像羽毛的字 居然是小姨夫的名字 许糯安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才压下去的那股堵闷感 又顺着喉咙慢慢往上翻涌上来
许糯安扶着小姨慢慢喝完温软的小米粥 指尖帮她擦干净嘴角沾着的粥渍 又把床头柜上空了的早餐盒轻轻收进垃圾袋里 窗外的天早已经亮得透透的 重庆清晨的阳光顺着病房的玻璃窗斜斜落进来 在白色的被单上铺出一层浅金的光斑 墙上挂钟的指针悄无声息滑过八点半 她才腾出空 从口袋里摸出昨晚关机了大半宿的手机 指尖按了好几下电源键 屏幕才慢悠悠亮起来 几十条未读消息的提示瞬间涌满了整个通知栏 全是酒店里那几个睡懵了的闺蜜以及贺延 从凌晨到刚睡醒发过来的连环消息 问她大半夜跑哪去了 催她赶紧回去收拾东西出门拍今天的江边大片 许糯安指尖悬在屏幕上 刚要点开对话框回消息 身后病床上的小姨轻轻动了动身子 她扭头看过去 小姨正睁着眼睛 安安静静地望着她 眼神里带着点刚睡醒的茫然 又藏着一丝说不出的软意 她忽然想起昨晚自己慌慌张张从酒店跑出来的模样 连给闺蜜留个纸条的功夫都没有 这会儿看着满屏跳出来的消息 指尖忍不住弯了弯 清晨医院里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街边早餐香气 把昨晚那股浸满寒意的忐忑 悄悄揉成了一点踏实的暖意 她先给闺蜜群里拍了一张病床上小姨的侧脸照片 简单敲了两句解释的话 又顺手把手机调到静音模式 转身给小姨掖了掖被角 阳光漫过两个人的手背 连监护仪轻浅的滴滴声 都变得格外柔和起来
许糯安指尖在屏幕上敲完最后几个字 直接把群里闺蜜说要轮流来医院搭把手的提议婉拒了 她对着镜头晃了晃手里刚接好的温水 笑着说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重庆 别把时间耗在医院里 该去逛的景点该吃的火锅都别落下 我一个人守在这里就够了 小姨这边刚稳住 身边离不了人 我留下来盯着输液的进度 等她状态再好点我再跟你们汇合 她把手机轻轻扣在床头柜边 转身把刚温好的温水递到小姨唇边 指尖小心托住她的后颈 看着她慢慢抿下小半杯 又顺手把滑到她胳膊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把露在外面的手腕严严实实裹进被角里 窗外的阳光慢慢往病房深处挪 落在她垂下来的发梢上 连刚才还飘在空气里的消毒水味 都好像淡下去了不少 她搬着椅子往病床边又凑了凑 指尖轻轻搭在输液管旁边 盯着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液 连眼神里都全是稳稳的笃定 她打定主意要守在这里 把小姨这段难熬的日子稳稳接住 半点不肯让旁人替她分担1
女神文笔真好,氛围拿捏得特别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