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漆黑粗壮的主触须裹挟滚滚暗蚀黑雾，撕破硝烟与强光，笔直刺向法阵正中央的云舒与天衡琉璃镜。一旦镜面粉碎，十二道星能会瞬间狂暴逆流。十二位星穹卫的星印将集体受创，轻则力量尽废，重则本源焚毁，整座洛川再无任何抵挡督军的筹码。

金曜目眦欲裂，狮子座金光尽数爆发，鎏金大剑劈出一道横贯长空的金色斩击。斩击狠狠劈在触须表层，炸开大片黑雾，却没能完全挡下这舍命一击。督军舍弃躯体不计损耗，触须仅仅迟滞片刻，依旧带着毁灭之势向前突进。沈砚倾尽全力催动金牛座星能，大地轰鸣震颤，数层数十米厚的岩层接二连三从地底拔起，一层、两层、三层……岩石被触须瞬间洞穿，碎石如同暴雨四下飞溅。后背崩裂的伤口不断淌血，剧痛席卷全身，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切断星链的链接。

凌屿狂风呼啸，溯空枢环飞旋出密不透风的风刃壁垒；陆燃冲天烈焰缠上触须，灼烧那团暗蚀血肉；季驰野全部星矢集中一点，钉向触须前端。苏清辞解析之光全开，不断找出触须上短暂暴露的弱点，将坐标同步给到每一个人。多重攻势叠加，依旧只能不断削去触须外围黑雾，无法彻底瓦解这致命穿刺。阵位西侧，夏栀半边脖颈爬满灰黑色畸变鳞纹，耳边不断响起暗蚀蛊惑的低语，眼前景象一阵阵扭曲重影。体内两股力量疯狂撕扯，双子座星印在侵染与星链力量的双重压榨下几乎要熄灭。

可她听见了沈砚拼尽全力的呐喊。舌尖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血丝，剧痛把她摇摇欲坠的意识牢牢拽回现实。夏栀猛地握紧流萤双刃，将残存全部星能毫无保留汇入星链，青银色光华暴涨。数道残缺却凌厉的幻风千影分身强行凝聚，舍弃防御，全数扑向那根袭来的巨型触须。分身撞上黑雾的瞬间接连崩解，化作漫天消散的青光。但这短暂的阻滞，为云舒争取到了转瞬即逝的空隙。就是这一刹那。

云舒双臂颤抖，浑身被星能冲刷得皮肉刺痛。布满裂痕的天衡琉璃镜在头顶剧烈嗡鸣，镜身大半已经被蛛网裂纹覆盖，边角碎片一片片簌簌脱落。镜内，十二道星座光华奔流不息，同时混杂着从墨烬、夏栀体内逼出的暗蚀毒素黑斑。镜子已经撑不住完整承载全部力量。云舒心中做出决断。她不再一味让镜子被动承受星能，主动调动天秤本源，改变星链流向。不把全部星能一股脑灌入镜面，而是以琉璃镜为枢纽，引导群星光柱，借镜传导，而非以镜硬扛。

云舒嘶哑的喊声穿透轰鸣。十二人心神领会，同步调整星能输出方式。璀璨无比的十二色光柱再度暴涨，不再死死积压在破损镜壳之中，顺着镜面的引导直冲云霄。光柱贯穿督军庞大的躯体，继续向上，狠狠扎进高悬天穹那道横贯天地的虚空裂隙。“嗷——————！！”督军发出生命最后一刻的凄厉嘶吼。

群星本源之力在它体内疯狂灼烧，由恐惧、怨念、暗蚀构筑的庞大躯体从内部开始瓦解。如山岳般的漆黑形体寸寸汽化消散，无数扭动的触须化为漫天飞散的黑雾碎末。人类部队的炮火趁此机会尽数轰在它核心本体之上，加速它的消亡。虚空裂隙被光柱狠狠撞击，裂隙边缘剧烈抖动，向外扩张的趋势硬生生被遏制，一部分向外溢出的暗蚀能量被直接逼退回虚空彼岸。轮回的枷锁，在此刻出现裂痕。

没有十二星穹卫以血肉星印献祭，靠着天衡琉璃镜作为中转枢纽，同样达成了压制裂隙、击溃督军的效果。千百年世代赴死的宿命，被他们亲手撕开一道出口。但代价依旧沉重。督军本体彻底崩碎消散，漫天黑雾渐渐褪去，天光重新穿透乌云落回洛川大地。

星链光柱缓缓敛去，十二道星芒一道接一道收回众人身体。环形法阵溃散，十二人纷纷脱力踉跄跪倒在地。天衡琉璃镜悬在半空，没有完全粉碎，可镜面已经残缺不堪，大半镜面碎裂脱落，只剩下不到一半残片，黯淡地缓缓坠落，被云舒伸手接住。曾经平衡世间的圣物，如今只剩残破遗骸。

夏栀直接脱力栽倒，半边脖颈与整条手臂的灰黑鳞纹没有完全消退，变成了永久性淡灰的纹路，不再继续异化恶化，却永远无法彻底褪去。耳后的双子座星印光芒微弱，幻风千影能力大幅受损，再也无法像从前一样大批量制造分身，过度使用力量依旧会引发侵染复发。

夏栀虚弱地睁开眼，脸上血色尽失，还勉强挤出一点往日狡黠的笑意

墨烬同样瘫坐在地，脖颈处天蝎座星印周围一圈永久留存下灰黑色印记。暗蚀被星链逼出大半，但毒素已经深深烙印在星印本源。一旦情绪剧烈波动、力量透支，依旧会有被暗蚀侵扰意识的风险。温晚立刻上前，月汐珠环柔和的蓝光持续笼罩在他周身，帮他平复体内翻腾的能量。其他人同样伤痕累累。金曜、陆燃浑身布满灼伤与爪伤；沈砚后背伤口深可见骨；阮梦漪精神力透支过度，几乎陷入半昏迷；凌屿、季驰野、苏清辞、云舒每个人星印都留下不同程度的损耗。

城市之中，畸变怪物失去督军的精神统领，大批随之溃散消亡。隔离营地、避难所传来劫后余生的微弱欢呼，可遍地废墟与鲜血，提醒所有人浩劫远未真正结束。就在众人喘息休整之时，那道被群星光柱重创的深空裂隙深处，传来一缕冰冷、古老的精神讯号。不是督军那种狂暴的毁灭嘶吼，而是一种漠然的窥探。督军仅仅只是从裂隙之中溢出来的一枚先锋爪牙。此刻，裂隙后方，真正的虚空暗蚀主宰，已经注意到了洛川，注意到打破献祭宿命的十二位星穹卫。苏清辞眼底解析之光骤然紧缩，捕捉到那道来自深空的讯息，脸色瞬间沉下

云舒捧着手中残破的琉璃残片，抬眼望向遥远天幕之上那道依旧存在的虚空裂隙。他们挣脱了旧时代献祭死亡的命运，可更加浩瀚恐怖的危机，已经在宇宙的另一端遥遥注视着这片大地。洛川之战落幕，但星穹卫的抗争，远远没有走到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