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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我家猫变我老婆了

陆糖糖是带着她两个大学室友一起来的。

消息是周五晚上发的,措辞是这样的:“嫂子!!明天下午我两个室友要来家里看花卷!!就待一个小时!!她们刷到我发的朋友圈追了我三天了!!你让我哥穿整齐点但也不用太整齐不然她们会紧张!!”

雪球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读完这条消息,偏头看了看正在阳台给猫草浇水的陆衍之的背影——穿着一件旧灰毛衣,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捏着一只白色的小喷壶,正在往第四盆猫草的叶片上喷水雾。

他浇水的节奏和他翻书页的节奏一样,均匀的、不急的,像在做一件他已经做了很久的事。

雪球把手机锁屏,对着阳台方向说了一句:“糖糖明天带人来。看花卷。”

陆衍之偏过头来,喷壶的水雾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细密的水珠在午后的光里凝成一小片薄薄的彩虹。

“她发消息了。”

“她让你穿整齐一点但不用太整齐。”

陆衍之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灰毛衣和家居裤,又抬眼看着雪球。

“这件行不行?”

雪球的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旧灰毛衣的领口微微松了,露出一小截锁骨上方的皮肤,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的那段小臂上沾着一滴水珠。

“行。不用换。”

第二天下午两点整,门铃响了。

雪球去开的门。

他穿了一件浅米色的薄毛衣和深灰色的休闲裤,头发被陆糖糖远程指导着扒拉了两下,发梢微微外翻。

花卷蹲在他肩膀上——那是它最近养成的习惯,有人来访时它会蹲上雪球的左肩,尾巴绕过他的后颈搭在右肩前面,像一个活的、会呼吸的、毛茸茸的披肩。

它的小围巾今天换了一条新的浅灰色,是雪球上周刚买的。

门一开,陆糖糖先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女生。

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带卡通图案的卫衣,怀里抱着一只纸袋。

另一个短发,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攥着手机,已经在录像了。

她们看到花卷蹲在雪球肩膀上的画面时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高马尾的女生小声说了一句“天哪”,圆框眼镜的女生把手机举高了一点,镜头对准了花卷的方向。

“这就是花卷!”

陆糖糖换了鞋蹦进来,伸手摸了摸花卷的尾尖,“它的围巾又换了一条对吧?嫂子你给它买了多少条?”

“三条。”

雪球侧身让两个女生进门。

花卷蹲在他肩膀上向下看了看那两个陌生人,尾巴在后颈处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没有炸毛。

它看着高马尾女生从纸袋里掏出一只包装好的猫玩具——一只带铃铛的布艺小鱼——它的耳朵尖朝玩具的方向转了转。

“可以摸吗?”

高马尾女生举着布艺小鱼,蹲下来平视着花卷。

花卷从雪球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四只爪子落地之后它绕着高马尾女生的脚踝走了一圈,鼻尖碰了碰她手里的布艺小鱼,然后坐了下来,尾巴盘在爪尖前面。

它仰头看了看她,又低头看了看那只布艺小鱼,“咪”了一声。

“它让摸。”

陆糖糖蹲在旁边,兴奋地压低声音,“它说它让摸!它平时对不认识的人不这样的!”

高马尾女生伸手轻轻碰了一下花卷的头顶。

花卷被她碰的时候眯了一下眼,耳朵尖朝她的方向偏了偏,但没有躲。

她收了手,把布艺小鱼放在地上,花卷低头凑过去闻了闻,然后用爪子拨了一下小鱼身上的铃铛。

“叮铃”一声脆响在客厅里弹了一下,花卷的尾巴翘了起来。

圆框眼镜女生的手机还在录像。

她镜头扫过客厅的时候顿了一下——电视柜上摆着一幅装裱好的照片,是婚礼那天在老槐树底下拍的。

她又把镜头往旁边移了一点点,扫到了阳台窗台上那排整整齐齐的猫草盆——四盆,从大到小依次排列,叶片在午后的光里绿得发亮。

“你们真的养了四盆猫草。”

圆框眼镜女生小声说。

“第五盆在快递路上。”

雪球站在厨房门框边沿,从客厅通往厨房的过道位置,陆衍之正好从书房走出来经过那里。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深色休闲裤,头发比平时整齐一些。

他和雪球在门框边沿交错的时候小臂外侧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外侧,像一道被压低的、无声的招呼。

然后他走进客厅,和陆糖糖的室友们点了一下头,“坐。喝茶还是水。”

两个女生的视线在陆衍之出现的那一瞬间同时抬了起来。

高马尾女生手里的布艺小鱼停了一下,圆框眼镜女生的手机镜头从猫草盆平移到了陆衍之的脸上,然后迅速移开了。

陆糖糖在沙发后面用口型比了一个“我说了不用太整齐”的无声句子。

陆衍之倒了两杯温水放在茶几上,然后走到客厅另一侧的阳台门口站定——那个位置既能被看到,又不会挡住客厅正中间的活动空间。

雪球从厨房门框边沿走回客厅,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

花卷从高马尾女生脚边站起来踩着猫步走过去跳上了他的膝盖,把布艺小鱼叼在嘴里一起带了上来放在他腿边,然后蜷在他腿弯里开始慢慢舔爪子。

整个下午的访客环节在接下来四十多分钟里以一种平缓的节奏进行着——陆糖糖负责活跃气氛,圆框眼镜女生负责拍照,高马尾女生负责和花卷互动,花卷负责偶尔“咪”一声、偶尔用爪尖碰一下布艺小鱼的铃铛。

雪球坐在沙发扶手上回答了“它多大了”“它喜欢吃什么”“它的围巾谁给它系的”之类的问题,每一次回答的时候尾指都搭在沙发垫边缘,朝陆衍之的方向微张着。

四十分钟后陆糖糖站起来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还要去逛街”,两个室友起身告辞,花卷从雪球腿上站起来伸了一个完整的懒腰,前爪按了一下布艺小鱼又发出一声“叮铃”。

送走她们之后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雪球的肩胛骨之间那一整片肌肉像被拔掉了一根绷着的弦,他靠进了沙发垫里,灰白头发在靠背上蹭乱了几绺。

花卷从地板上跳回他的膝盖蜷好了,尾巴搭在他的手背上。

雪球的尾巴也从身后探出来,尾尖搭在了花卷的尾巴旁边。

三条尾巴——他的尾巴、花卷的尾巴,还有那只布艺小鱼尾端的布制小尾——在午后的光里并排摊着。

陆衍之从阳台门口走回来,在沙发边沿坐下。

他伸手碰了碰雪球搭在沙发垫上的尾指——他的尾指还张着,像没有被收回的信号。

他碰了一下然后握住了那只手,拇指在他指根那枚银色的素环边缘慢慢摩挲了一圈。

“累?”

“不太累。但她们一直看花卷。”

“它今天表现很好。认生那条小鱼了。”

“那条小鱼是糖糖送的。它认糖糖。”

陆衍之低头看着雪球腿上那三条并排的尾巴——他的尾巴和花卷的尾巴之间只隔了一道比纸还薄的空气,尾尖的方向一致,蜷的弧度也差不多,像一个被复制粘贴过的小形状。

“你带它去洗爪子。它刚才碰了外面的地板。”

雪球低头看了看花卷的爪子——肉垫边缘确实沾了一小点灰尘。

他把它抱起来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调了温水,把它放进了洗手池里。

花卷在水流下愣了一秒,然后开始用小爪子在池底轻轻踩着,温水和凉水混合后流动的触感从它脚掌的肉垫上滑过去。

雪球弯腰替它冲了四个爪子,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把它包起来擦干。

花卷被毛巾包着只露出一张脸和两只湿-漉漉的耳朵,浅蓝色的眼睛从毛巾边缘抬起来看着他。

他低头和它对视了一秒,然后弯了一下嘴角,把它连毛巾一起抱出卫生间放回地毯上。

花卷在地毯上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抖了两下脖子,小围巾被蹭歪了一截。

它蹲下来开始舔自己被擦到半干的前爪,尾巴竖着,尾尖微微颤。

陆衍之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雪球蹲在地毯边沿给花卷围巾重新系正的动作。

他的手指把歪斜的围巾带子解开重新绕了一圈,在花卷的喉咙前面打了一个比之前紧一点的结,调了长度让尾端垂到它前爪根-部的位置。

他系完之后收手的时候尾指从花卷的耳尖旁边滑过,带起一小片被静电吸附的白色绒毛在午后的光里缓缓飘落。

“明天给它洗澡。”

雪球站起来说。

“今天刚洗了爪子。”

“今天洗爪子。明天洗澡。下周再洗一次,周末去你妈那吃饭。”

“你连它的洗澡计划都排好了。”

雪球站在客厅中-央,灰白头发被刚才蹭沙发靠背蹭乱了几绺搭在眉骨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环,又抬眼看了看站在卫生间门口的人。

“你的也排好了。明天一起洗。”

陆衍之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回客厅。

他经过雪球身边的时候尾指轻轻蹭了一下他的手背,像一道被他收走后又留下的、小小的余温。

花卷蹲在地毯上舔完爪子开始舔那只布艺小鱼,小鱼尾端的布制小尾巴在它的舌尖下慢慢打湿了一小截,发出细碎的、布料吸水后的绒毛摩-擦声。

窗外的日光从午后的位置已经慢慢偏西了。

客厅地板上那几条尾巴的影子被拉长了一段,从地毯边沿延伸到茶几底座旁边。

那条布艺小鱼的尾巴在花卷的爪子底下被拨弄着,铃铛偶尔发出一声脆响,像一段被拆散了的小旋律。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