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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我家猫变我老婆了

到异国之后的第七天,雪球的日常建立起来了。

每天上午他会醒来,花大约三秒重新确认自己不在原来的公寓——然后坐起来,看一眼枕头旁边那件叠好的旧T恤,再下床。

洗漱、烧水、做早餐。

他学会了用那台电炉,火候已经可以稳定地煮出一颗七分熟的溏心蛋。

吃完之后他会把碗洗了放回沥水架,然后出门走一段固定的路线。

那条路线是从公寓楼下出发,左拐经过面包店,右拐经过小公园,再直走大约五分钟到一家中小型超市。

他在超市里学会了辨认那些外文标签上的关键信息——“牛奶”、“鸡蛋”、“鱼”。

在第三次去的时候,他已经能不看标签直接走到冷藏柜的第三层拿那款蓝白色包装的鲜奶,因为他记住了它的位置。

他在超市里给自己买鱼,一次买两小条,冻在冰箱里分三天吃完。

花卷不在身边,他给自己蒸鱼的时候只放一小块姜和一点盐,蒸熟了用筷子挑着吃,吃完之后把鱼骨用纸巾包好丢进垃圾桶。

下午三点是他最期待的时间。

当地时钟走到十五点整的时候,他会坐在客厅沙发最靠窗的位置上,把手机架在茶几上的那本书后面——他找了一本书脊够厚的把手机卡住,角度微调过两次就能正好拍到他的脸和肩膀——然后拨出视频通话。

陆衍之那边是晚上九点,书房背景,暖灯,书桌边沿常常蹲着一团白色的小影子。

花卷在第七天的时候学会了新技能。

它开始用爪子按手机屏幕上的绿色通话键,准确地按在“接听”的图标上——陆衍之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手机正好放在沙发上,花卷蹲在旁边,爪子伸过去按了一下屏幕,通话接通了。

雪球在屏幕那端看到了一张忽然凑近的猫脸,被肉垫挡掉了大半视野,只露出两只浅蓝色的眼睛和一小截粉色的鼻尖。

“你教它的?”

雪球问。

陆衍之走到沙发旁边把手机拿起来,花卷被他抱到了腿上。

“没教。它自己按的。可能因为那个键是绿色的,它觉得颜色像罐头。”

雪球看着屏幕里窝在陆衍之腿上的花卷,嘴角弯了一下。

“它有没有胖?”

“胖了半斤。你走的那天量的。”

“半斤挺多的。”

“它每次蹲在门口叫的时候我就给它开半罐罐头。安慰食品。”

雪球靠在沙发垫里看着屏幕。

花卷的脸从陆衍之的臂弯里露出来,浅蓝色瞳孔看着摄像头——它知道镜头那一头是谁,每到了下午三点左右它就会跳到沙发或者书桌上蹲着,尾巴尖微微晃着,像在等一个它知道会来的声音。

雪球看着那只猫蹲在屏幕那端的熟悉背景里,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蜷了一下,嘴角没有放下来,但尾指在沙发垫上轻轻按了一下。

“我今天去了超市。”

他开口了,“买了两条鲈鱼。蒸了一条。”

“会蒸了?”

“会了。蒸之前放姜片,蒸熟了倒掉汁水,淋一点酱油。”

他顿了一下,“但是没有你做的好吃。”

陆衍之在屏幕那端看着他的脸。

灰白头发被公寓暖灯照成了浅棕色,脸颊的线条比走之前清瘦了一点——只是很少的一点,下颌和颧骨的过渡比从前清晰了半度。

他的蓝眼睛在那道轻微的清瘦里显得比平时大了一点,在手机屏幕的冷光里安稳地亮着。

“下周。”

陆衍之说,“下周再瘦下去的话回来要补两条鱼。”

雪球的嘴角又弯了弯。

“我把自己养得挺好。每顿都有鱼。”

“每顿都有鱼。还差什么?”

雪球想了想。

他的视线从手机屏幕抬起来往客厅方向扫了一圈——空荡荡的沙发扶手、没有猫粮碗的厨房角落、阳台外面那片他每天傍晚会看上十几分钟的灰蓝色天空。

他收回视线重新对着镜头,声音平平的:“不差什么了。”

“那你笑一下。”

雪球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是从嘴角往上推的,弧度和平时一样,但陆衍之看到了他嘴角到达最顶点的时候眼尾那个位置微微收紧了一瞬——他在用力。

他用了力的那个笑容在屏幕上停留了一拍然后自然落回平常的弧度,雪球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拨了拨额前的头发,那绺灰白色发丝从他指尖滑下去重新搭在了眉骨上。

“笑完了。”

“嗯。看到了。”

下午的日头在公寓窗外的天空里慢慢偏西。

视频通话结束后雪球坐在沙发上又待了一会儿,花卷最后那个蹲在陆衍之臂弯里的画面还在他手机屏幕上停着。

他没有锁屏,就让它亮在那里,屏幕的光在逐渐暗下来的客厅里像一小片温暖的浅金色窗口。

第三个周末的时候雪球决定去远一点的地方看看。

他坐了两站公交车到了城郊的一处湖边——赵庆的接机人提过这个地方,说风景不错,人少。

湖很大,水面呈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灰色调,边缘有一圈芦苇在风里沙沙地响。

他沿着湖边的步道走了一整圈,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中途停下来看过一次水鸟,白色的,站在浅水区里把细长的喙伸-进水中又抬起来,脖颈弯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他站在几步之外看了它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衍之。

附了一句话:【这鸟像花卷。脖子一样长。】

陆衍之五分钟后回了:【脖子不像。颜色像。】

雪球低头看着那条回复笑了一声,那声笑在空旷的湖岸边被风传走了,没有回音。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继续走完了剩下的半圈,回到公交车站等车的时候天色开始暗了,湖面上的灰蓝色正在一层一层地变深、变暗、变成暮色笼罩的深灰色。

他坐在站台的长椅上看着那片正在变暗的水面,尾指搭在膝盖上微微蜷着。

傍晚回到公寓的时候他没开灯。

在玄关换了鞋之后他走到客厅窗边站着看了一会儿外面街道上渐次亮起的路灯。

每一盏灯亮起来的节奏都不一样——有的先闪了一下再稳住,有的均匀地由暗转亮,有的在完全亮起来之前有一小段颤颤的犹豫。

他数着路灯的数量数到第七盏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来自陆衍之的图片消息——花卷蹲在电视柜上,头顶上放着一片小纸片,纸上写着“等你回来”四个字。

字是陆衍之写的,纸片是花卷头顶顶着的,猫的表情带着一种“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但我配合了”的茫然。

雪球看着那张照片在昏暗的客厅里站了很久。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灰白色的头发在暗处显得比白天更浅。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开灯,走过客厅和走廊之间的那段黑暗回到卧室,在床上坐了下来。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一道暖黄-色的细线落在床尾。

他靠着床头板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手指搭在那件旧T恤的袖口边沿上一下一下地捻着。

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前给陆衍之发了一条语音。

只有十秒。

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话:“陆衍之,今天湖边的风很大。我穿了你让我带的那件厚外套,不冷。”——说完之后他停顿了一下,尾音在最后一个字上多悬了半拍,然后按了发送。

那半拍的停顿里什么都没有说,但声音里有一种被湖风浸过的凉,和一种他控制住的、但没能完全藏起来的空。

消息显示“已读”之后过了很久都没有回复。

他握着手机在黑暗里躺了大概五分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亮起来又暗下去。

然后陆衍之回了。

一条文字消息,只有四个字:【我也想你。】

雪球看着那四个字在屏幕上亮着。

手机的光映在他的蓝眼睛里,那四个字被他在暗处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了,他也没有锁屏。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侧过身面朝着它的方向。

黑暗里他把那件旧T恤从枕边拿过来抱在怀里,鼻尖埋进布料里,深深地、慢慢地吸了一口气。

那道木质调和雪松尾韵的气息已经淡了很多,只剩下最后一点点若有若无的轮廓,像一张被水洗过多次的照片边缘模糊的印记。

他把那件T恤抱紧在胸-前,膝盖微微蜷起来,像一个被折好的纸船。

他在那道模糊的印记里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平时晚一些。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把卧室照成了浅浅的金色,他睁开眼的时候发现手机屏幕上多了一条新消息,发送时间是当地时间凌晨两点多——陆衍之那边的深夜。

语音消息,三十一秒。

他按下播放键把手机贴到耳边,陆衍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更低一些、更慢一些,背景里有极轻的键盘敲击声和远处窗外的车声:“花卷今天蹲在门口等了很久。我看了监控回放,它下午三点整就坐在玄关了,一直坐到三点十五分才走。我想可能它比你更需要你在家。我的话——也在等。”

语音结束了。

雪球趴在枕头上把那三十一秒重新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第三遍的时候他把手机贴着耳朵闭着眼听完,然后把脸重新埋进了旧T恤里。

窗帘缝隙里那道晨光比刚才亮了一度,落在他的后颈和灰白头发的边缘上,像一道被折叠过的金色的线。

他坐起来下了床,去洗漱、烧水、蒸了最后一条冻在冰箱里的小鱼。

吃完之后他端着空碗站在厨房窗前往外看了一会儿——灰蓝色的天,远处山脉的轮廓比前一天清晰了一些,像被夜里的风洗过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腹上还残留着鱼盘边缘沾到的一点点酱汁的腻感。

他把碗洗了放回沥水架,擦了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给陆衍之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不出去。在家收拾屋子。下午三点视频。】

发完之后他站起来,把沙发垫拍了一遍,把那本书从茶几上拿开放回书架,把厨房台面上所有东西归到了它们各自的位置。

窗外那道灰蓝色的天正在慢慢变亮。

他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走了一圈,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弯腰把那条旧T恤从枕边拿起来叠好,放回枕头旁边。

和从前一样的叠法,和从前一样的位置。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它,然后转身走出了卧室,从玄关鞋柜上拿了钥匙,出了门。

他想去买一条新围巾。

灰蓝色的,和今天的天色差不多的那种颜色。

回来的时候围在脖子上,视频的时候给陆衍之看。1

段评

这画面感太戳人了,好上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