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赐婚旨意，步步为局

皇家上元宴散场之时，夜色已深。

宫门外车马络绎不绝，各家贵女依次登车离去。

秋伶儿扶着孟氏坐上秋家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宫外喧嚣。车厢之内，孟氏脸色依旧凝重，指尖紧紧攥着绢帕。

“伶儿，方才宴席之上，摄政王当众为你说话，绝非小事。”孟氏声音压得极低，眼底满是忧虑，“太子党已然视我们秋孟两家为眼中钉，如今摄政王又公然维护你，往后我们处境只会更加凶险。”

秋伶儿靠在软垫上，脑海里反复浮现两张面孔。

灯市之上，一身玄色劲装，江湖人抚指影；大殿之中，蟒袍加身，权压满朝的摄政王墨千厥。

同一个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模样。

“娘，我知道。”秋伶儿轻轻垂眸，“他救下我，又在宴席替我解围，看似是好意，可这背后，终归是朝堂权衡。秋孟家财大势大，不管落到太子党手里，还是归到摄政王麾下，于我们而言，都只是一颗棋子。”

孟氏长叹一声：“可我们没有退路。漕运被扣，商号遭打压，若不寻得靠山，秋孟两家迟早会被蚕食殆尽。只是……摄政王墨千厥，传闻性情阴鸷，杀伐无情，千万不可对他动半分痴心。”

秋伶儿默然点头。

她心里清楚，方才大殿之上那一句维护，是政治，不是情意。

马车轱轳行驶在长街，即将抵达秋府。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身着禁军服饰的人马拦在了马车前路。

蝶儿猛地掀开车帘一角，心头一紧：“小姐，夫人！是宫里的人！”

车外，内侍手捧明黄圣旨，神色肃穆，高声宣喝：“秋家嫡女秋伶儿接旨——！”

孟氏浑身一震，瞬间坐直身子。

秋伶儿心头咯噔一下，心底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马车停下，二人连忙下车，屈膝跪在青石板路上。

晚风微凉，吹起二人衣摆。

内侍展开圣旨，朗朗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秋氏伶儿，温婉端慧，才思敏达。今摄政王墨千厥，年岁已至，尚未婚配。朕意，将秋家嫡女秋伶儿，赐婚于摄政王墨千厥为正妃。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落下。

周遭一片死寂。

孟氏浑身发抖，怔怔望着那道明黄圣旨，一时竟说不出话。

赐婚。

摄政王要娶秋伶儿为正妃。

这道旨意，来得猝不及防，来得太过突然。

秋伶儿跪在地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方才宴席之上，墨千厥不过当众替她解围，转头，一道赐婚圣旨便直接送到了家门口。

他的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是算计，是布局。

“臣女，接旨。”秋伶儿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平稳，俯身叩首。

内侍将圣旨递到她手中，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秋小姐，恭喜。摄政王殿下对这门婚事颇为看重，后续王府会派人前来商议婚期。”

说完，内侍带着禁军转身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

直到那队人马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孟氏才一把扶住秋伶儿，声音都在发颤：“伶儿！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直接请旨赐婚！”

蝶儿站在一旁，也是满脸震惊：“小姐，摄政王他……这是要把您纳入王府啊！”

秋伶儿捧着沉甸甸的圣旨，立在夜风之中，眸光沉沉。

她不是没有想过，墨千厥会想要拉拢秋孟两家。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对方会用赐婚这一步棋。

娶她为正妃，便名正言顺将秋家、孟家的财力商路，尽数绑在摄政王的战车之上。

可那日灯街，他以抚指影的身份出手相救，宴席之上当众维护，又算什么？

是纯粹的权谋算计，还是……另有几分真心？

“娘，先回府。”秋伶儿敛住神色，将圣旨收好，“此事，不能在外议论。”

回到秋府，府内上下已经得知赐婚的消息，府中一片骚动。

秋父匆匆从书房赶来，看见圣旨，眉头拧成一团。

“摄政王赐婚，这是天大的荣耀，可也是天大的枷锁。”秋父来回踱步，“墨千厥权倾朝野，性情难测。嫁入摄政王府，荣华富贵是真，可步步杀机也是真。太子党绝不会善罢甘休，往后王府之内，暗流汹涌。”

孟氏眼眶泛红：“我们秋孟，本只想安安稳稳经商，如今却被卷进皇权争斗的漩涡。”

秋伶儿坐在厅堂之中，安静听着父母的担忧。

她心里清楚，这门婚事，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抗旨，便是谋逆。秋孟两家，顷刻间便会万劫不复。

可若是嫁过去，便要困于摄政王府，沦为政治筹码。

“爹，娘。”秋伶儿抬眼，目光坚定，“圣旨已下，我没有退路。只是，我不会做任人摆布的笼中雀。”

“若是嫁入王府，我可以应允这门婚事，但我有条件。”

“第一，我要继续执掌秋孟两家商事，王府不得干涉我打理商号。

第二，婚后，我不做王府的摆设，若有危难，我要有自保的权利。”

秋父与孟氏对视一眼，皆是叹服女儿的风骨。

就在一家人商议之时，府外传来通报。

“王爷的暗卫求见。”

影四一身黑衣，站在厅堂门口，身姿挺拔，神色恭敬。

“秋老爷，夫人，小姐。属下奉王爷之命，前来传话。”

秋伶儿抬眸看向他。

影四垂首，缓缓开口：“王爷说，赐婚旨意，并非胁迫。小姐若是心中有顾虑，可以提出条件。王府，尽数可以商议。只是，这桩婚事，没有更改的余地。”

这话，软中带硬。

可以谈条件，但婚，必须结。

秋伶儿指尖微微收紧。

墨千厥，果然是算得滴水不漏。

影四继续道：“王爷还说，近日京中暗流涌动，太子党不会就此罢休。往后，小姐的安危，由我与其余几位暗卫暗中守护。”

说完，影四躬身行礼，转身便要退下。

“等等。”秋伶儿开口叫住他。

“烦请转告摄政王。”她声音清冷，“婚，我应下。但我要的，是平等相待，而非被当做一枚棋子。若是他日，王府要牺牲秋孟两家，那这桩婚事，便毫无意义。”

影四微微颔首：“属下会如实转达。”

待暗卫离去，厅堂之内归于寂静。

蝶儿忧心忡忡：“小姐，摄政王府水深得很，往后日子，怕是不好过。”

秋伶儿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底思绪万千。

她要嫁的，是那个手握天下权柄，腹黑莫测的男人。

他可以是灯市救下她的抚指影，也可以是朝堂之上杀伐决断的摄政王。

她不知道，这一场始于权谋的婚约，最后会走向何方。

而此刻，摄政王府。

书房灯火通明。

墨千厥坐在案前，手中把玩一枚墨玉扳指。

影四站在下方，将秋伶儿的话一字不差复述出来。

听完，墨千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掠过几分兴味。

“要平等相待，不愿做棋子。”他低声重复，漆黑眼眸中，寒意褪去几分，染上浅浅的期待，“好一个秋伶儿。”

影一立于一旁，开口提醒：“王爷，太子党得知赐婚消息，已经躁动起来，怕是会在婚期之前，对秋家动手。”

墨千厥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冷眸沉沉：“正好。本王倒要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传令影二，盯紧太子党所有动向。影三，布防秋府四周。”

“至于秋伶儿。”他抬眼望向窗外月色，声音低沉，“本王，会护好她。但这护，不止是出于权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