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澜睁开眼的时候,入目是一顶绣着折枝梅花的青纱帐。
她盯着那梅花看了足足十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玩意儿不对。她寝室的蚊帐是宜家买的白色涤纶,三十九块九,绝不可能有这种在暗处还泛着柔光的丝线刺绣。
“小主醒了?”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帐外传来,紧接着一只手探进来撩开了帐子。一个穿青色比甲的圆脸宫女笑盈盈地看着她,“奴婢伺候小主梳洗。”
小主。沈听澜缓缓坐起来,低头看见自己一身湖蓝色寝衣,袖口绣着兰草,料子软得像水。那双手——那双从袖口伸出来的手,纤细白皙,骨节匀称,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涂着淡淡蔻丹。
这不是她的手。
混乱的记忆像潮水般涌进来,一帧一帧砸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是沈听澜,二十一岁,师范大学中文系大二学生,昨晚在宿舍刷《甄嬛传》复习周解压,看到沈眉庄被华妃陷害那段气得摔了手机,捡起来之后又接着看,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而现在这张脸、这具身体的主人,叫沈眉庄。济州协领沈自山的嫡长女,刚入宫不久,封了贵人。父亲是武官,家里家风清正,她自幼饱读诗书,弹得一手好琴,性子温婉中带着几分傲骨——所以后来才会被华妃算计,才会对皇帝彻底心寒。
沈听澜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冷静。她看过这部剧,看过原著,逛过贴吧和豆瓣,连同人文都刷了几百篇。她知道皇后是佛口蛇心,知道华妃是外强中干,知道安陵容什么时候开始黑化,知道甄嬛离宫去甘露寺的准确时间线。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手握剧本,开了天眼。
只要她安安分分地活着,别去华妃面前晃悠,别被皇后的表面亲切蒙蔽,别在皇帝面前展露太多锋芒——等等,沈眉庄的人设本来就是温婉端庄,她甚至不需要刻意伪装,顺着原主的性子走就是最安全的。
想到这里,她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小主?”那个圆脸宫女——采月,根据记忆是她的贴身侍女——端了铜盆进来,见她坐着发呆,担忧地问,“小主可是梦魇了?”
“没有。”沈听澜学着记忆中沈眉庄的语调,温和又带着一点淡淡的矜持,“只是有些乏。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皇后娘娘今日免了各宫请安,小主可以多歇一会儿。”
沈听澜点点头,由着采月伺候她净面漱口。铜盆里的水倒映出她的脸——鹅蛋脸,远山眉,一双眼睛不算大,但形状极好,眼尾微微上扬,像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女。算不上倾国倾城,但胜在端庄清丽,是那种让人看着很舒服的长相。
她松了口气。这长相好,够安全,不会一上来就被当成靶子。
“采月,”她一边任由采月帮她梳头,一边状似无意地问,“昨儿皇上翻了谁的牌子?”
采月手上动作没停:“听说是华妃娘娘。”
沈听澜“嗯”了一声,垂下了眼。
华妃正得宠,皇帝隔三差五就去翊坤宫。她一个新晋贵人,皇帝大概连她的脸都没记住。这样最好,她巴不得多苟一阵。等到甄嬛入宫,等到后宫开始正式斗起来,她只要站对队、闭上嘴,就能安稳地活到大结局。
梳洗完毕,采月端来早膳——一碗燕窝粥,四样精致小菜,一碟桂花糕。沈听澜拿起银勺,心想这日子其实也不坏,吃穿不愁,还有人伺候,就当是穿越版古风体验营了。
她喝了一口粥,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采月,佟佳·沈听澜……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采月困惑地眨了眨眼:“小主闺名眉庄,姓沈。”
“对,沈眉庄。”她笑了,把那个名字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
从今天起,她就是沈眉庄。她要在这个步步惊心的后宫,好好活到最后。
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盛,微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了满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