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玄幻奇幻  反修仙  各安天命 

前仆后继

人间很值得再来

三个刚从蚀贪渊逃出来的小魔崽,裹着破黑斗篷,哆哆嗦嗦摸到黑风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它们在蚀贪渊里饿了三天,满脑子都是“偷两捆树苗去邻县换钱买蜜枣吃”的歪念头——以前在魔界,它们见惯了同类靠偷摸拐骗捞好处,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趁着守沙人都回土坯房歇着的功夫,它们踮着脚往树苗堆那边溜,刚走到一三碑的背光面,脚步骤然就钉住了。

碑面上“贪心如火,腐心如汤”八个字,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刻痕里还留着白天前守沙人擦进去的细沙,泛着点凉丝丝的光。

领头的小魔崽刚要伸手去拖树苗,脑子里忽然像被针扎了一下——它想起三天前在蚀贪渊亲眼看见的事:一个修了两百年的老魔,为了抢一口别人的贪念口粮,把自己熬得浑身冒黑泡,最后整个人化成了一锅滚沸的黑水,连点渣都没剩下。那时候它站在旁边,闻着空气里腐臭的热气,只觉得害怕,今天盯着碑上的字,才忽然懂了那是什么滋味。

“我、我不想偷树苗了。”最小的魔崽先松开了攥着树苗的手,声音发颤,“我以前在蚀贪渊里,心里总像揣着一团火,烧得我坐立难安,天天都想抢点什么。刚才看见这几个字,那团火忽然就凉了半分。”

三个小魔崽蹲在碑边愣了半天,最后领头的那个摸出兜里藏的三把小铁锹,领着另外两个,摸着黑往空沙梁走。它们借着月光挖坑、放苗、踩沙,整整种了三棵梭梭苗,直起腰的时候,天刚好蒙蒙亮。

蚀元早起扛着铁锹出门,看见沙梁上三个裹着破斗篷的小身影,又看见一三碑边放着的三棵空苗坑,瞬间就懂了。他没戳破,转身从屋里端出来三碗热沙枣花茶,递到三个小魔崽手里。

“碑上那八个字,不是用来骂人的。”蚀元指着背光面的刻痕,声音放得很轻,“是告诉你们,以前你们心里烧的那团火,熬的那锅汤,到了黑风口就不用受着了。种三棵苗,踩实沙,火就灭了,汤就凉了

有个叫王敬山的,到黑风口的时候,兜里揣着三十多万赃款,身上背着半本没烧完的假造林账册,连身份证都撕成了碎渣。

他以前是邻县林业局的副局长,在造林岗位上干了十二年,从最早扛着铁锹往沙地里跑的技术员,慢慢变成了靠虚报造林数套取补贴的蛀虫。前前后后贪了三百多万,直到巡视组进驻的前一天,他才反应过来事情要败露,连夜卷着剩下的钱,往没人认识他的沙海里跑。

他本来想在黑风口的沙窝子里躲几个月,等风头过了就往南边跑。可刚走到一三碑跟前,他就被蚀元拦了下来。蚀元没问他是谁,也没查他的身份,只是递给他一把磨得掉漆的旧铁锹,指了指远处的空沙梁:“想在这落脚可以,不用你交钱,不用你报身份,每天跟着大家种三棵苗,管你两顿沙枣面馍馍。”1

段评

太好哭了,这情节太暖了

王敬山就这么留了下来。

他不敢跟人说自己以前是林业局的官,天天低着头往沙地里钻,挖坑、放苗、踩沙,动作比谁都熟练——那是他刚参加工作的时候,练了好几年的老手艺。刚开始的半个月,他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警车开到沙地里抓他,梦见自己贪的那些钱全变成了贪腐尸,张着嘴往他脖子上咬。他把藏在沙地里的三十多万现金挖出来,塞在枕头底下,连睡觉都攥着。

那天夜里刮起了沙尘暴,他被风声吵醒,揣着钱往沙地里跑,想趁着天黑直接跑路。可他刚跑到自己种的第一百棵梭梭苗跟前,脚步骤然停住了。

那棵他亲手栽下的苗,在沙风里晃着嫩枝,前几天刚冒出来的新芽,沾了点沙粒,却还是绿得发亮。他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刚参加工作的自己,在沙地里种活第一棵苗的时候,也是这样蹲在沙坑边,盯着新芽看了半个钟头,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石头。那时候他兜里一分钱没有,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天天被噩梦熬得睡不着。

他蹲在沙地里,把枕头底下揣了一路的钱掏出来,一捆一捆往沙坑里放,埋在了那棵梭梭苗的根底下。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蚀元,把那半本没烧完的假造林账册掏了出来,红着眼眶说:“我以前是邻县林业局的副局长,贪了三百多万,我要回去自首。”

蚀元没拦他,只是递给他三棵刚挖出来的嫩梭梭苗:“你去自首,我不送你。等你出来了,黑风口永远给你留一把铁锹,留一块能种树苗的沙坑。”

王敬山攥着那三棵苗,自己走到了县公安局的大门口。他把所有贪腐的细节全交代得明明白白,主动退缴了全部赃款,连埋在沙地里的三十多万,都带着民警去黑风口挖了出来。因为主动自首、全额退赃,加上有重大立功表现,他最后判了七年。

在监狱里的那几年,他也没闲着。他把自己干了十几年的造林经验,写成了一本厚厚的沙海造林手册,还在监狱的空地上,带着服刑人员种了一片小梭梭林。因为表现良好,他减刑了一年多。

出狱那天,蚀元带着几个守沙人,早早就等在了监狱门口。手里还拿着那把当年递给他的、磨掉漆的旧铁锹。

王敬山跟着他们回到黑风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自己当年亲手种的那一百棵梭梭苗,已经长到了半人多高,绿得连成了一小片林。他蹲在一三碑跟前,摸着碑座上“活的,只要活的”那五个字,眼泪直接砸在了沙地上。

从那之后,他就留在了黑风口当守沙人。再也没人提他以前贪官的身份,大家都叫他老王头。他天天扛着铁锹往沙地里跑,把自己写的造林手册,一页一页抄给新来的守沙人。逢年过节,邻县的林业系统还会请他回去做警示报告,他站在台上,从来不说什么大道理,只给大家看自己手上的沙痕,讲黑风口的三棵苗规矩。1

段评

看得我心里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