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闰蹲在青海湖东岸的沙棘林边,指尖摩挲着铁锹上磨得发亮的木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天帝化身的青布老汉走过来,递给他半瓶沙棘汁,指着远处正在给新治沙人演示搓保水纹的马小龙,慢悠悠吐出八个字:“初心易得,始终难守。”
敖闰望着漫到天边的绿浪,忽然就懂了这句话藏在沙海岁月里的分量。
万年前他刚受封西海龙王时,站在昆仑山下的古西海边上,对着漫天星斗立誓,要守好这万顷碧波,护佑湖边所有生灵。可后来看着风沙一点点蚕食湖岸,他守了三千年,试了无数次行云布雨都没能逆转地脉,慢慢就把“守湖”变成了“等转机”,一等就是几千年,差点就让整片古西海彻底沉进了沙底。
马小龙刚带着治沙队踏进沙海时,兜里只揣着半本治沙笔记,立誓要把所有荒沙都种成绿洲。可中间遇上过连续三年的大旱,刚种下去的沙棘苗死了大半,身边的治沙人走了快一半,他一个人蹲在沙梁上坐了整整一夜,差点就把手里的铁锹扔了。
就连天帝自己,刚登凌霄殿执掌三界时,立志要让三界众生各安其位,可万万年过去,看着天界神仙慢慢养出了骄奢习气,看着人间不少地方生出了贪腐乱象,才明白“守初心”从来不是宣誓时的那一阵子激昂,是往后千千万万个日夜,都要攥紧手里的那股劲。
那天他们三个蹲在沙棘林边,聊起各自走了几万年、几十年的路,忽然就把“初心易得,始终难守”这八个字,聊出了最实在的人间答案:
初心从来不是立誓时说的那句漂亮话,是你第一天拿起铁锹时,指尖沾的那粒湿沙;始终也不是要你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你在遇上大旱、遇上沙暴、遇上拦路收费的糟心事之后,第二天早上起来,还是愿意拿起铁锹,往沙地里再种一棵沙棘苗。
后来马小龙把这八个字,用红漆刷在了露天学堂的土墙上。每一个新来的治沙人,第一天上课第一眼就能看见它。
有人问马小龙,咱们守绿洲守了几十年,会不会哪天就守不住了?
马小龙指着远处正在搓保水纹的敖闰,指着正在帮牧民补围栏的天帝,指着漫山正在慢慢变红的沙棘果,笑着说:“初心是刚来时的那股热乎气,始终是往后每一代治沙人手里传下去的铁锹。只要还有人愿意往沙地里种树苗,咱们的初心,就永远不会丢。”
风掠过沙棘林,带着沙棘果的香气,吹过青海湖的湖面,吹过万年前的古西海遗址。万年前立誓的人,现在还蹲在沙地里搓保水纹,这就是对“初心易得,始终难守”,最扎实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