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细沙刚要从枯草堆边溜过,就被那道高大身影抬手拢住,小心翼翼团成个软乎乎的沙团,生怕扬起来半粒,惊飞了田埂边刚落脚的沙雀。沙魔蹲得腿都麻了,却半点不敢动,只敢把半张脸埋在膝头,露出两只沙砾凝成的亮眼睛,盯着田垄里那些绿莹莹的种苗,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怕吹歪了刚栽下的嫩尖。
一个小弟子直起腰擦汗,眼尖瞥见草堆后露出来的半只石灰色靴尖,刚要喊人,阿荞头也没抬,指尖轻轻点了点他手里的种苗,朝草堆方向递了个眼神。小弟子立刻会意,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还故意扬声跟身边人说笑:“你看这沙纹弯弯曲曲的,走起来比直垄省力气多了,往后浇水都能顺着流,一点不浪费!”
草堆后的沙魔耳朵尖动了动,把团了半天的沙团悄悄松开,细沙顺着指缝漏下去,在脚边堆成个小小的沙丘。它昨夜蹲在这里搓纹路的时候,还偷偷在几处纹路最深处埋了自己攒了三百年的沙蜜露,那是它在沙海最深处守了百年才凝出来的宝贝,原本还怕阿荞发现了要骂它乱撒私货,此刻见大家都顺着纹路栽苗,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等最后一株沙棘苗稳稳栽进沙层,弟子们扛着工具说说笑笑往宗门走,田埂边只剩阿荞一个人。她蹲下身,指尖顺着一道最深的纹路摸下去,果然触到一点润润的甜意,指尖沾起一点细沙,放在鼻尖轻嗅,是混着阳光和花蜜的清甜味。
“出来吧,人都走光了。”阿荞头也不回,声音里带着点忍俊不禁的无奈。1
这沙魔也太会藏宝贝了吧
沙魔磨磨蹭蹭从枯草堆后面挪出来,高大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个做错事又藏了糖的孩子,粗粝的手掌在衣襟上反复蹭了好几下,才憋出一句:“我……我没捣乱,就是想让沙里多留点水。”
阿荞转过身,把指尖沾着的那点带沙蜜露的细沙递到它面前:“三百年的沙蜜露,就这么撒在沙垄里,你倒是舍得。”
沙魔的脑袋一下子垂得更低,沙砾凝成的耳尖都泛出点浅红:“以前在沙海里,没人肯要这东西,我看你总为沙棘缺水发愁……就想给你帮点忙。”它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昨夜搓纹路的时候,我还怕你嫌我把好好的直垄弄乱了,要罚我筛一个月沙。”
阿荞看着它这副局促的模样,刚才那点本来就没多少的“气”,早散得无影无踪。她从袖袋里摸出用油纸包着的半块花糕,递到沙魔面前——糕上还带着点她袖袋里的余温,是今早厨房刚蒸出来的,枣泥馅的,甜得发糯。
“罚你筛沙是跑不掉的,”阿荞看着它瞬间垮下来的脸,忍不住弯了弯眼角,“但不是罚你弄乱沙垄,是罚你昨夜搓了半宿纹路,不知道回屋睡觉,冻得沙壳都发脆了。”她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沙魔硬邦邦的胳膊,“今晚跟我去沙垄边守夜,教你怎么顺着纹路引地下的灵泉上来,等沙棘喝饱了水,来年开花,我给你留最甜的那丛花下结的沙果。”
沙魔捧着那半块温热的花糕,粗粝的手指小心翼翼捏着油纸边,连大气都不敢喘。风从沙垄上吹过,刚栽下的沙棘苗轻轻晃了晃嫩绿的尖,那些蜿蜒的纹路里,藏着的沙蜜露正慢慢渗开,把干硬的沙层浸出一片润意。远处厚土宗的炊烟升起来,混着沙地里的青草气飘过来,沙魔咬了一口花糕,甜意从舌尖一直渗到沙脉里,它忽然觉得,这被人领着一起种沙棘的日子,比自己在沙海里逍遥千年,还要踏实。2
这对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