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土宗的弟子们第一次集体扎草方格的时候,场面热闹得像戈壁上办了场春耕庙会。
从前他们练土系神通,都是对着山壁练移山填壑的硬功夫,指尖一沉就能把半米厚的石板捏出印子,谁都没想到有朝一日,门派长老会把一捆捆麦草往他们怀里塞,说今天的宗门考核,是在沙地上扎够三百个标准草方格,扎歪一个都不算过。
大弟子最先上手,仗着自己土系灵力深厚,指尖往沙里一插就带出半米深的坑,随手把麦草往里面一按,拍两下沙就想完事。结果刚转身走出去三步,一阵小风刮过来,他扎的草方格直接散了架,麦草全被吹得飞出去老远,旁边的小师弟当场笑出了声。
长老蹲在沙地上给他做示范,粗糙的手掌把麦草对折,顺着沙面稳稳压下去,指尖的土炁顺着麦草的根往沙层里钻,看似轻轻一扶,这草方格就像在沙地里生了根,连脚踹都踹不动。“咱们厚土宗的神通,不是用来捏碎石头耍威风的,是用来把散沙稳住,把草的根留住,这才是对土地的真恭敬。”
那天的戈壁滩上,全是厚土宗弟子蹲在沙地上的身影。从前能单手举起来半吨重石锁的壮汉,现在捏着麦草小心翼翼往沙里压,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把麦草压折了。有人扎得太投入,脸上沾了满脸沙,活像个刚从沙堆里滚出来的土猴;有人扎到一半,顺手就把兜里揣的沙棘种子顺着草方格的中心埋进去,指尖的土炁轻轻一送,种子就稳稳落在了湿润的沙层里。
飞沙门的云小沙带着徒弟飞过来巡护,低空掠过时扔下几瓶晒得温乎的甜醅子水,落在他们脚边。厚土宗的弟子抬头笑,露出两排沾着沙的白牙,抬手接住水,灌一口就接着扎。青云宗的沈砚也带着人送来了几台改装过的光伏小水泵,顺着刚扎完的草方格边缘接好水管,细流的祁连雪水顺着沙层渗进去,刚埋下去的种子,当天就吸饱了水。
不到三天,上万亩的草方格就在沙魔刚退去的戈壁上铺开了,连片的金色麦草格子像棋盘一样,稳稳扣在流沙上,连最凶的风刮过来,都只能在格子上面打个转,带不走半粒沙。有个入门才半年的小弟子,蹲在自己扎的第一百个草方格旁边守了一下午,第二天清晨,真的看见草方格的缝隙里,冒出了一点嫩绿色的沙米芽。
后来厚土宗的新入门规矩里,第一条就是先扎满一千个草方格,才能正式拜入师门。没人觉得这规矩苦,弟子们都知道,这一千个草方格扎完,才算真正摸懂了河西土地的脾气——你对沙用十分心,沙就给你留十分绿,这才是厚土宗传了千百年,最实在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