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玄罢仙籍
清玄把印着“天界在册仙官”的金牒,轻轻放在了甜醅子工坊的灶台上。
那是他修了五百年,熬了无数个寒夜,好不容易换来的仙籍凭证。以前他攥着这张牒子,以为自己终于成了天界认可的正式仙官,能在九重天拥有自己的洞府,能享受长生不老的待遇,可真的站在天界的凌霄殿上,才发现日子比凡间苦上百倍。
要天天按着天条的规矩站班,要给各路上仙写歌功颂德的骈文,要把自己拍的甜醅子视频全删掉,换成天界要求的“正统修仙宣传片”,连偷偷下凡给阿荞拍新出的甜醅子口味,都要被仙官问责,说他“沾染凡尘俗气,失了仙官体面”。
那天天界的传讯符又飘到他手里,勒令他三日内返回天界,永远不许再踏足凡间,否则就削去他的仙骨,打入轮回。
清玄看着灶台边沈砚正往甜醅子里撒葡萄干的背影,看着沈虚蹲在旁边翻晒燕麦的侧影,看着老槐树下捧着碗吃得满脸麦香的众人,忽然就笑了。他拿起旁边的火钳,直接把那张金牒塞进了灶膛里。
金牒遇火的瞬间,天界的天规锁链瞬间缠上他的手腕,刺骨的寒气往骨头缝里钻,天界的威严声音在他耳边炸响:“清玄,你五百年修行得来的仙籍,不要了?”
“不要了。”
清玄把手里最后一点金牒碎片按进火里,看着它化成细碎的灰,声音亮得像向日葵花田里的日光,“这天界的仙籍,我早就待腻了。天天站班写颂文,连一碗热甜醅子都吃不痛快,我要它有什么用?”
锁链瞬间崩断,他身上的仙光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凡间的烟火气,指尖沾着的麦香,比任何仙法灵光都要踏实。
沈虚抬头看他,笑着递过来一碗刚冰好的甜醅子:“你可想好了?罢了仙籍,以后就再也没有天界的长生俸禄,要跟着我们一起种麦、熬甜醅,当一个普通的凡人了。”
“想好了。”清玄接过碗,咬了一口泡了馃馃的甜醅子,冰甜的香气顺着舌尖暖遍全身,“以前我当仙官的时候,以为长生就是最大的福分。现在才懂,在这儿天天拍甜醅子的视频,给三界的人分享热乎的烟火气,比在天界当那个端着架子的仙官,快乐一万倍。”
他当天就把自己的三界账号ID,从“天界清玄仙官”改成了“甜醅子摄影师”,置顶的第一条视频,就是他把仙牒扔进灶膛的画面。
这条视频当天就刷爆了整个三界。无数底层小仙官、小修士,看着他的视频,纷纷掏出自己的仙牒,往凡间的方向跑。有人把仙牒扔进了凡间的灶台,有人把仙牒融了打造成装葡萄干的罐子,连以前天天在天界写颂文的文书仙,都偷偷溜到了临夏,在巷口开了个专门写甜醅子文案的小铺子。
天界的凌霄殿上,天帝看着底下空了一半的仙班,气得吹胡子瞪眼,却再也拦不住往凡间跑的神仙。
清玄现在天天背着相机,在向日葵花田里、在甜醅子工坊里、在临夏的巷子里转,拍新出的甜醅子口味,拍老槐树下的热乎日常,拍每一个从仙界下来、终于吃上热饭的人。
他再也不用守天规,再也不用写违心的颂文,再也不用端着仙官的架子。
风拂过他的相机,镜头里全是暖乎乎的烟火气。
罢了仙籍的清玄,终于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