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我错了

左奇函是被自己惊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心跳得很快。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快一点了。

他睡了好几个小时。

左奇函一下子就清醒了。他赶紧下床，连外套都没顾上穿，拉开门就往外跑。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亮着，发出微弱的光。

他快步走下楼梯，拐进展厅。

展厅里的灯还亮着几盏，光线昏黄。他一眼就看向了展厅中央的展台——

空的。

石像不在展台上。

左奇函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快步走过去，围着展台转了一圈，确实没有。石像不见了。

"杨博文？"他低声喊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

展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响。

左奇函开始慌了。

他沿着展厅的过道往前走，一件一件雕塑地看过去，希望能在某个角落看到石像的身影。可他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

"杨博文！"他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回应。

左奇函的手心开始冒汗。

他脑子里冒出各种不好的念头——是不是有人进来把石像搬走了？是不是石像自己走到什么地方出不去了？还是说……

他不敢往下想。

他加快脚步，把整个展厅又搜了一遍。从这头走到那头，从展台搜到角落，连卫生间都去看了一眼。

没有。

哪里都没有。

左奇函站在展厅中间，喘着气，心里又急又乱。

他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睡着，为什么不早点下来守着。如果石像出了什么事——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很轻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哼歌。

左奇函一愣，竖起耳朵仔细听。

声音是从展厅最里面的角落传来的，很轻，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但确实是有人在哼。

他快步朝那个方向走过去。

绕过一排雕塑，拐过一个转角，他看到了。

石像站在一幅画前，仰着头，看得入神。

他的嘴角带着笑，嘴里哼着不知道是什么的调子，一只手还抬着，指着画里的什么东西。

左奇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但紧接着，一股火气就涌了上来。

他走过去，站在石像身后。

石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

看到左奇函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左奇函，你来了！"他高兴地说，伸出手指着那幅画，"你看，这幅画多漂亮！你看这山，还有这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左奇函的脸。

左奇函的脸色很难看，眉头紧紧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神里带着怒意。

石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杨博文，"左奇函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

杨博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左奇函继续说，语气越来越急，"整个展厅我都翻遍了！你竟然躲在这里看画？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要是展馆里还有人，他们发现你了怎么办？你是一尊石像！你能想象被人发现你会动是什么后果吗？"

石像的手慢慢收了回来，垂在身侧。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我不是说过让你不要乱跑吗？"左奇函还在说，"你醒来之后就应该待在原地等我！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我以为你——"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石像低下了头。

石像的脑袋垂着，看不清表情。他的肩膀微微缩着，整个人看起来小小的，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左奇函的火气一下子就泄了大半。

他看着石像低着头的样子，心里忽然一软。

他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杨博文只是一尊石像，他什么都不懂。

他第一次来到这么大的地方，看到这么多稀奇的东西，好奇是正常的。他又不是故意要乱跑，他只是……觉得好玩而已。

左奇函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

"行了，"他说，语气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今天倒是也没人发现你，这里面也没人了。"

石像还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走吧，"左奇函又说，"我陪你一起逛？"

石像依旧低着头，一动不动。

左奇函有点慌了。

他仔细看了看石像的脸，发现石像的眼眶好像红红的，嘴唇微微抿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左奇函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赶紧低下头，凑到石像面前，放软了声音说："杨博文，我错了……"

石像的眼睛动了动，但没有抬头。

"我不该凶你的，"左奇函继续说，声音温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我就是太担心你了，一着急说话就重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石像还是不说话。

左奇函更慌了。他想了想，又说："这样，我陪你一起逛，你想看什么我都陪你看。你给我讲讲你刚才都看到了什么好玩的，行不行？"

他说完，紧张地看着石像。

过了好一会儿，石像才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里仿佛还带着水光，看着左奇函，眼神里有些不可思议，好像没想到左奇函会跟他道歉。

左奇函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了视线，又转回来，认真地看着他："真的，我错了。"

石像看了他几秒，然后，嘴角一点点地翘了起来。

他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灿烂的笑，而是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开心的笑，眼睛弯成了月牙，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委屈。

他点了点头。

然后，左奇函伸出手，拉住了石像的手。

石像的手冰凉冰凉的，但握得很紧。

他的一直握着石像的手，冰凉的，但他没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