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守夜人基地的专属诊疗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冰冷的银白。
安卿鱼坐在工作台前,指尖夹着那枚从蛇女母体体内取出的蛇胆。蛇胆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微的光,像是一颗沉睡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眼珠。
他没有急着进行解剖,而是微微仰起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依然是江野在月光下挥刀的画面。
那道刀光太快了,快到他引以为傲的“解析”能力,甚至无法捕捉到完整的轨迹。他只知道,那一刀劈开夜色时,江野身上的气息是冷的,但在看向他时,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却足以融化所有的坚冰。
安卿鱼睁开眼,将蛇胆放在托盘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而晦暗。
“唯一正解”可以解析世间万物的构造,从神秘的禁墟到复杂的机械,再到人体的每一寸肌理。只要他愿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秘密能逃过他的眼睛。
除了江野。
这个人是彻头彻尾的异类。
他的情绪、他的本能、他的占有欲……全都无法用逻辑去推导,更无法用数据去量化。安卿鱼曾经试图用理智去分析自己对江野的感情,得出的结论却是一团乱码。
“嗒、嗒、嗒。”
极轻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随后,诊疗室的门被推开。
安卿鱼没有回头,嘴角却已经习惯性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不是说去换衣服吗?”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野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关上了门,然后迈着长腿,径直走到了工作台前。
他靠在桌沿上,低头看着安卿鱼的侧脸。月光勾勒出青年清俊的轮廓,也照亮了那双总是藏着太多心思的眼睛。
“睡不着。”江野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刚洗完澡后的沙哑。
安卿鱼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江野微微湿润的发梢上。
“那就站着?”他挑了挑眉。
江野轻笑了一声,忽然俯下身,双手撑在安卿鱼身体两侧的桌沿上,将他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桌子之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呼吸交错。
“安卿鱼,”江野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刚才在想什么?”
安卿鱼没有躲闪,坦然地迎上他的视线。
“在想,”他轻声说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江野垂在身侧的手背,“你刚才那一刀,为什么没有直接劈向母体的核心。”
江野的眼神暗了暗。
“因为你在里面。”他低声回答,语气理所当然,“如果我劈得太快,会伤到你。”
安卿鱼微微一怔。
他看着江野,看着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冷酷无情的男人,此刻却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让他无法反驳的话。
“所以,”安卿鱼轻声说道,指尖顺着江野的手背缓缓上滑,最终停在他的手腕上,感受着那里平稳而有力的脉搏,“你宁愿放慢速度,也要确保万无一失。”
“是。”江野回答。
“可是,”安卿鱼微微偏头,目光落在江野的唇上,“如果我没有把握呢?”
江野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看着安卿鱼,看着那双总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眼睛里,此刻却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你不会。”他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因为你是安卿鱼。”
安卿鱼笑了。
他抬起手,轻轻拽住江野的衣领,将人拉向自己。
“那么,”他在江野耳边轻声说道,声音低得像是一声叹息,“现在,让我解析一下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野已经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却比任何情欲都更加深刻。它像是一场无声的交锋,又像是一次彻底的臣服。江野的唇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还有一丝未散的血腥气。
安卿鱼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吻的温度。
他无法解析江野。
但他可以感受他。
感受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毫无保留的信任,以及……那份藏在冰冷外表下的、只属于他的温柔。
良久,两人分开。
江野的额头抵着安卿鱼的额头,呼吸有些乱。
“解析完了吗?”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安卿鱼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江野。
“没有。”他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这个变量,我打算用一辈子去解析。”
江野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将脸埋进了安卿鱼的颈窝里。
“……好。”他闷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释然和满足。
安卿鱼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
但在这间小小的诊疗室里,却有一种无法被任何公式和定理定义的温暖,正在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