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

飞机落地温州的时候是傍晚。

清禾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厅，远远就看见她妈站在接机口，手里举着个手机，屏幕亮着，大概在刷短视频。她爸站在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东张西望。

"妈。"

她妈一抬头，眼睛就亮了，手机往兜里一塞，快步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包："瘦了，脸都小了。"

"没有，是帽子压的。"

"哪有帽子压脸的。"她妈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走，回家。"

她爸接过行李箱，嘴上没说什么，但一路上一直走在清禾旁边，怕她被行李车碰到。

新房子在城南，清禾去年买的，精装修交付，两室一厅，朝南，采光很好。她妈搬进来之后又添了不少东西——客厅挂了一幅十字绣，是她妈自己绣的，绣了两个月，歪歪扭扭的牡丹花；阳台上新买了花架，摆了几盆茉莉和栀子；玄关处挂了一串钥匙，旁边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她妈的字："出门记得关燃气。"

"这十字绣什么时候挂的？"清禾问。

"上个月，"她妈说，"你爸嫌丑，不让挂客厅，我偏挂。"

她爸在后面拎着行李箱，听见了，嘟囔一句："我没嫌丑，我说挂书房更合适。"

"书房又没人看，挂客厅才好看。"

清禾笑了一声，换了拖鞋走进去。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客厅里沙发是浅灰色的，茶几上摆着水果，洗好了，旁边还有一盒特产桂花糕，她妈特意去老街买的。电视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是清禾高中毕业那年拍的，她穿着校服，站在爸妈中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什么时候换的相框？"清禾问。

"搬进来的时候，"她妈说，"原来的太素了，我换了个木头的。"

她爸把行李箱推进清禾的房间，出来说："我们的那超市最近还行，不忙，你妈天天去转一圈就回来了。"

"那挺好的。"

"你妈闲不住，非要去。我说让她别去了，在家歇着，她不听。"

她妈从厨房探出头："我闲着干嘛？在家待着发霉啊？"

清禾笑了一声。

晚饭摆了满满一桌。排骨汤、清蒸鲈鱼、炒时蔬、一碗蛋炒饭——都是她小时候爱吃的。她妈一直往她碗里夹菜，夹到碗都堆不下了。

"妈，够了。"

"你才吃多少，在外面肯定没好好吃。"

"吃了，中午还吃了泰式炒河粉。"

"什么河粉？"

"泰国的。"

她爸插了一句："你去泰国了？"

清禾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嗯，录节目去了，中餐厅那个。"

"哦，"她爸点点头，"电视上看过，那个节目。"

她妈没追问，又给她夹了一块鱼。

吃完饭，清禾帮她妈洗碗。她妈不让，她非要洗，两个人就站在厨房里，一个洗一个擦。

"你爸刚才想问你跟谁去的泰国，"她妈压低声音说，"我没让他问。"

清禾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妈看了她一眼，没多说，把擦干的碗放进柜子里。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她说，"妈不问你，但你要是想说了，随时跟我说。"

清禾鼻子有点酸，低头继续洗碗。

洗完碗出来，她爸已经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了，声音开得很小。清禾坐到旁边，她爸瞥了她一眼，把遥控器递给她。

"你选。"

"你看呗，我不挑。"

她爸把遥控器放回去，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个超市，你不用操心，我和你妈管得过来。你自己在外面，该吃吃该喝，别老想着家里。"

"我没操心。"

"你每个月转的钱，我和你妈都没动，给你存着呢。"

"那个不是给你们的吗？"

"我们花不了那么多，"她爸说，"你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清禾没说话，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电视里在放一个综艺节目，她没看进去。

她爸又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桂花糕，我下午去老街买的，你妈说你肯定馋了。"

"嗯，好吃。"

"那明天再给你买。"

清禾转头看她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看着电视，不敢看她。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爸。"

"嗯？"

"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她爸"嗯"了一声，没回头。

晚上清禾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布置得很新，床是实木的，床垫软硬适中，是她妈特意去家具城挑的。书桌上摆着高中时候的照片，床头贴着一张褪了色的海报。被子是新换的，有洗衣液的味道。

她躺在床上，给王俊凯发了条消息：

"到家了。"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你爸妈还好吗？"

"挺好的，他们很轻松，超市也不忙。"

"那就好。"

"我妈给我炖了排骨汤，我爸去老街买了桂花糕。"

"听起来不错。"

清禾打了几个字，又删了，重新打：

"我妈好像猜到了什么。"

王俊凯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怎么说？"

"她没问，但她说我想说了随时跟她说。"

"那你打算说吗？"

清禾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还没想好。"

"不急，"王俊凯回，"你慢慢来。"

清禾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点。

"你呢，到北京了吗？"

"到了，刚到家。"

"累吗？"

"还行。"

"那早点睡。"

"嗯。你也是。"

清禾打了"晚安"两个字，发出去之前又加了一句：

"今天很开心。"

王俊凯回得很快：

"我也是。"

清禾把手机扣在枕边，关了灯。窗外温州的夜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车灯从窗帘缝里扫过去，又暗下来。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作者的话———已经写完了，好想一次性都发出来啊，反正都签不了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