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小洋楼,客厅。
十五个人,围着一张桌子,吵得不可开交。

"凭什么你睡床?你岁数最大?那大哥都没说话呢"
张峻豪指着朱志鑫。

"我没说我睡床,我就说,总得有人睡床"

"那谁睡?"

"我觉得应该按年龄来,年龄大的睡床,年龄小的打地铺"

"凭什么年龄小的打地铺?小的正在长身体,睡地上不长个!"

"那你说怎么分?"

"抽签!抽到床的睡床,抽到地上的打地铺。公平!"

"我不抽签,我睡哪都行,别吵我"

"那你呢?"
黄朔看向邓佳鑫。
邓佳鑫愣了一下。

"我……都行"

"你看你看,人家都行"

"他都行不代表你都行,我觉得按战斗力来,战斗力强的睡床,随时能跑"

"那余宇涵战斗力最强,他睡床?"

"我无所谓"
余宇涵正蹲在地上和许永宁画画,头都没抬。
十五个人,吵得热火朝天。
谁睡床,谁打地铺,谁和谁一间房,楼上三间楼下两间,怎么分配,吵了十分钟,没有结果。
就在这时大门咔哒一声,开了,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许永安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

"我去看看"
他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深色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皮箱,脸上带着疲惫,但嘴角有一丝难得的笑意。
是许长庚。
许永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今天铺子里没什么生意,早点回来"
许长庚说着走进门,把皮箱放在门口。

"永宁呢?"

"哥!是爹回来了吗?"
许永宁从客厅里跑出来,看到许长庚,眼睛一亮,哒哒哒地跑到鞋柜前面,蹲下身子,把许长庚的拖鞋拿了出来。

"爹,换鞋"
她仰起头,笑得甜甜的。

"哎,乖"
许长庚揉了揉她的头,换上拖鞋。

"今天真是气死我了,你说我做了二十年生意,什么人没见过?今天上午,来了一帮人"
他一边换鞋一边摇头。
许永安站在旁边,听着。

“一帮人?”

"对,十五个少年,涌进我那小铺子,把我那点地方挤得满满当当的。你说买衣服就买衣服吧,挑了一件最好的长衫,我报了三块大洋,你猜怎么着?"
许永安摇了摇头。

"他们不给钱!一个两个不给钱就算了,十五个人组团来!这个说贵了,那个说破了,这个说料子差,那个说针脚歪。还有人偷偷把我新衣服撕了个洞,然后跟我说衣服本来就是破的!"

“……”

"我跟你说,我做了二十年生意,从来没见过这种。十五个人,组团耍赖。我一个人,说不过他们,打不过他们,赶不走他们。最后呢?最后我没办法,让他们先记账,衣服拿走了。三块大洋啊,就这么赊出去了!"
他说着,摇了摇头,一副"我这辈子没这么窝囊过"的表情。
许永安站在旁边,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僵住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父亲,又看了看客厅里那十五个人。
十五个人,也看着他,神色各异。
这件事怎么感觉有点耳熟呢?感觉好像听过。许永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非常复杂的表情。
就在这时许长庚换好了鞋,直起腰,拿着皮箱,转身往客厅走。
他一边走,一边还在吐槽。

"你说这帮人,是不是没王法了?十五个大小伙子,欺负我一个老头子……"
他说着,走进了客厅。然后他看到了客厅里的十五个人。
许长庚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十五个穿着长衫短褂、站得整整齐齐的少年。
许长庚的目光,从左到右,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每一张脸,他都记得。
就是上午在他铺子里,组团耍赖的那十五个。
一个不少。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儿子。
许永安站在旁边,脸上挂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许长庚又转回头,看了看那十五个少年。
十五个少年,站得整整齐齐,表情各异。有的尴尬,有的心虚,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想笑不敢笑。
合着他刚才在门口吐槽了五分钟,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这十五个人,都听到了。
社死。
他做了二十年生意,在铺子里说人坏话,结果被本人听到了。而且是十五个一起听到了,还是在他自己家里,还是他儿子把人带回来的。

"爹……我跟你解释……"
许永安赶紧上前一步。

"解释什么?!"
许长庚的声音突然拔高了,他指着那十五个人。

"这就是你说的家被风吹塌了,没地方住的?!"

"对……他们……"

"他们?他们就是上午在我铺子里耍赖的那帮人!你还把他们带到家里来?!许永安你好大的胆子!"
许长庚的声音都在抖。

"爹你听我说……"

"我不听!"
许长庚一挥手。

"我现在就把他们赶出去!十五个骗子,还敢住到我家里来?!"
他说着,就要朝那十五个人走过去。
许永安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爹!你先别急!进房间说,进房间说!"

"我不说!我现在就把他们……"

"爹!"
许永安压低声音。

"十五个人呢,你赶他们走,他们去哪儿?天已经黑了!"
许长庚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了看窗外,天确实黑了,外面风很大。
这十五个人要是真被赶出去,今晚去哪儿?
许长庚的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
然后他咬了咬牙。

"进去说,你跟我进来"
他指着许永安。
他说着,转身走进了旁边的书房,书房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客厅里,安静了。
十五个少年,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许永宁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们。
她先是看了看关上的书房门,又看了看这十五个哥哥。
十五个哥哥,也看着她。
大眼瞪小眼。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最后,许永宁走到张峻豪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张峻豪低下头,看着她。

"豪哥"

“嗯?”
张峻豪的声音有点虚。

"我爹就是那样,刀子嘴,豆腐心。他嘴上说要赶你们走,其实不会的。他今天还念叨说回来给你们带点糕点呢”
许永宁很认真地说。

"……真的?"
穆祉丞凑过来。

"真的”
张泽禹摸了摸后脑勺,干笑了一声。

"那个……其实上午,我们也是没办法"

"我知道,我爹那个人,看起来凶,其实人很好的。他就是……嘴上不饶人"
她顿了顿。

"你们放心吧,能住的"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开了。
许永安走出来,脸上带着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许长庚跟在他后面,脸色还是不太好看,但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气了。
他走进客厅,看了看那十五个人。
十五个人,立刻站得整整齐齐。
许长庚看了他们三秒,然后他叹了口气。

"行了,住吧"

"但我把话说在前头"
许长庚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衣服的钱,下次来还。第二,在家里不准闹,不准欺负我女儿。第三……"
他看了看张泽禹。

"下次再来我铺子里,不许再组团耍赖"

"……是"
许长庚哼了一声,然后转身走了。
许永安看着十五个人,无奈地笑了笑。

"行了,没事了,我爹同意你们住了"
十五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张泽禹拍了拍张峻豪的肩膀。

“老规矩啊,我睡床”

“谁先到谁睡”
说完张峻豪一溜烟跑了。

“张峻豪!!!”

“你们给我等到!!!”

“遭了啊,床没了,要睡地板了”

“哟呵,跑那么快”
看得好爽,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