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叽叽喳喳了半天,终于停了下来。
因为张峻豪打了个寒颤。

"那个……咱能不能先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他缩了缩脖子,看了看周围阴森森的游乐场。
朱志鑫点了点头。
穆祉丞举了举手。
赵冠羽微微一笑。
于是,四个人,朝着游乐场的出口走去。
张峻豪走在最前面,手里又捡回了那根铁棍,一边走一边碎碎念"时代峰峻倒闭了"。
穆祉丞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吓他一下,被他追着打。
朱志鑫走在后面,和赵冠羽并肩,偶尔说几句话。
赵冠羽只是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嘴角带着笑。
四个人,走出了游乐场的大门。
然后,他们来到了一条大街上。
民国时期的大街。
青石板铺成的路面,两旁是骑楼和商铺,招牌褪色,灯笼残破,窗户纸破了,风一吹,纸张哗哗地响。
大街很宽,很长,一眼望不到头。
但空无一人。
安静得可怕。
四个人站在大街上,面面相觑。

"……这也太大了吧,其他人在哪儿啊?"

"不知道,这个城镇比我想象的大"
朱志鑫摇了摇头。

"那咱咋找啊?这么大的地方,找到什么时候去?"

"先走走看吧,总能碰到的”
然后四人沿着大街,慢慢地往前走。
他们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一边小声地说着话。
大街两旁的商铺,有的门开着,有的门关着,有的橱窗里还摆着商品,落满了灰的瓷器、发黄的布料、生锈的铁器。
每经过一家商铺,张峻豪都要往里看一眼,然后立刻缩回来,他怕里面有什么东西。
穆祉丞就笑他胆小。
朱志鑫和赵冠羽走在后面,偶尔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
他们不知道这个城镇有多大。
但他们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人了。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来到了一个拐弯处。
拐弯处是一个十字路口,四条大街在这里交汇。
四个人刚拐过弯,然后他们停住了。
因为在十字路口的另一边,有四个人,正朝着他们走过来。
两边的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八个人,隔着一条空荡荡的大街,面面相觑。

“张泽禹?!”
张峻豪先喊了出来。

"张峻豪?!哎呀妈呀!真是你啊!"
张泽禹也喊了出来。
然后两边的人,同时冲了过去。
八个人,在大街的正中央,汇合了。
张峻豪和张泽禹抱在了一起,又蹦又跳。
朱志鑫和苏新皓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穆祉丞和黄朔握了握手,然后开始互相自我介绍。
赵冠羽和张子墨站在一旁,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都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八个人,叽叽喳喳,吵吵嚷嚷,把整条空无一人的大街,都填满了声音。

"你咋也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

"你找到啥了?"

"我找到门票了!你呢?"

"我找到同学录了!"

"我找到书页了!"
八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热闹得像是过年。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终于安静下来。

“还有其他人呢”

“不知道没遇上”

“我们正打算去找呢,结果就遇到你们了”

“那走呗,一块儿去”

“找谁啊”

“我们的兄弟”

“我们的情况和你们不太一样,我们不是一觉醒来就到这的,是被系统传送过来的”

“系统?有点高级”

“我们都是玩家”

“我觉得啊系统的话不能百分百信,我个人偏向相信身边的人”

“对!我们之前就被系统骗过,所以不能完全信系统”

“那……你们信我们不是幻影吗?”

“信,系统到现在都没说话,就代表我们没找错”

“走吧,先把他们找到,我们不能抛弃他们”

“走走走”
张峻豪和张泽禹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穆祉丞和黄朔走在他们后面,也在说个不停。
苏新皓和张子墨走在中间,偶尔交换一下观察到的信息。
朱志鑫和赵冠羽走在最后面,并肩走着,偶尔说几句话。
八个人的身影,在空旷的民国城镇大街上,渐渐地走远了。
风从街道深处吹来,带着一股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
残破的灯笼,在风中吱呀作响。
/
左航觉得这个照相馆比精神病院还让人不舒服。
精神病院至少是直白的恐怖,什么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这里很危险"。
但这个照相馆不一样。
它不吓人。
它只是让人……不舒服。
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每一张照片里的人都面无表情,眼睛直直地盯着镜头。不管你走到房间的哪个角落,都觉得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你。
柜台上放着一台老式照相机,黑色的,巨大的,镜头盖开着,黑洞洞的镜头正对着门口,像是一只眼睛,在盯着每一个进来的人。
地上散落着碎裂的相框和泛黄的照片,有的照片被踩了脚印,有的照片被撕成了碎片,有的照片上的人脸被刮掉了,只剩下一个空白的轮廓。
灰尘在空气中飞舞,在从破窗户透进来的光柱里,像是无数只无声的小虫。
那首若有若无的童谣,从某个角落里传来……
虽然他平时话多,嘴毒,走到哪儿都能贫两句。但在这个地方,他的话越来越少了。
因为他觉得,在这个满是照片和眼睛的地方,说话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什么破地方……"
他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继续翻找。
个人支线任务:找到被撕掉的合影。
合影,合影,合影在哪儿呢?
他翻了柜台,没有。
翻了地上的碎相框,没有。
最后,他在照相馆最里面的一个角落,找到了一个上锁的抽屉。
锁已经锈死了,左航用随身带的多功能工具刀撬了半天,才把锁撬开。
抽屉里,只有一个相框。
木质的相框,很旧了,边角磨损得厉害,上面的玻璃裂了一道缝。
左航把相框拿出来,打开背面,取出里面的照片。
然后,他愣住了。
照片被撕掉了一半。
只剩下左半边。
左半边上,是一个少年的身影,穿着白色的衬衫,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
那个少年,是左航自己。
而右半边,是空白的。
不是被撕掉了露出白纸,是照片本身就缺了右半边,撕裂的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生生扯开的。
右半边应该还有一个人。
从左航的姿势来看,他的身体微微侧向右边,右手抬起来,像是搭在旁边人的肩膀上,右边应该站着一个人,和他并肩,和他一起笑。
但那个人不见了,从照片上,被撕掉了。
左航盯着那个空白的位置,看了很久。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应该有一个人。
他的直觉告诉他,右边应该站着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一个和他关系很好的人。
可是这个人是谁?
左航盯着那个空白的位置,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一种……空落落的。
像是缺了什么东西,但又不知道缺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把照片翻过来,想看看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左航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头,一个少年,站在他的身后。
少年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背心,下身是黑色的休闲裤。很干净,很清爽的打扮。
他的头发很顺,软软地搭在额前。眼睛很干净,很亮,但此刻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左航看不懂的情绪,紧张、局促、不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看到左航转过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收回了手。
然后他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两个人对视了不到一秒,然后同时移开了目光。
左航看向了地面,少年看向了墙上的照片,空气瞬间凝固了,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少年先动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半张照片。
他递向了左航。
动作很慢,很小心,像是怕吓到对方一样。
左航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
右半边。
照片的右半边上,是一个少年的身影,穿着白色的衬衫,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露出一口白牙。
那个少年,就是眼前这个人。
左航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张照片。
两个人的手指,没有碰到。
左航接过照片,把两半照片合在了一起。
严丝合缝。
完整的合影。
两个少年,并肩站着,笑得很开心。左边的是左航,右边的是眼前这个少年。左航的右手搭在少年的肩膀上,少年的左手比了一个剪刀手,两个人的头微微靠在一起,亲密无间。
照片的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最好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