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血蝇

上层贵宾舱相对豪华奢靡，底层船员宿舍却是另一番光景。空间拥挤，人声嘈杂，来往船员步履匆匆，藏着船上最真实的暗流信息。

张海楼结束甲板对峙，独自返回客房更换衣物。他褪去外层略显惹眼的衣衫，换上一身素白衬衫，褪去锋芒看上去和普通乘客别无二致，完全融入船上环境。

收拾妥当后他走出房间，找上等候在外的史蒂文，两人一前一后朝着船舱底层的船员宿舍走去。

想要查清黄昏草的传播源头，就得找船上最不起眼也是最熟悉船上一切动静的船员，才能找出被掩埋的源头。

底层宿舍热闹喧嚣，不少轮休的船员正围坐一桌打牌消遣，筹码零散摆在桌上，吆喝说笑声此起彼伏。

张海楼熟稔地挤入人群顺势落座，自然地参与牌局之中。他出牌随性输赢不在意，嘴上随口唠着家常闲话，不着痕迹地搭话闲谈，一点点套取船员口中关于近期船上的怪事流言和各类信息。

史蒂文立在张海楼后面身姿挺拔，他静静看着张海楼游刃有余的和那些船员闲谈，着急低声开口：“你这样闲聊，能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吗”

张海楼头也没抬，随意搓着手中的牌，全然不接他的问话，反倒转头伸手：“你身上还有没有多余的钱，再给我一点”

史蒂文闻言一滞，被他跳脱的思路弄得无言以对。他本就是来负责看着对方的，没想到对方只顾打牌借钱。无奈之下他只得抬手捏了捏眉心，淡淡丢下一句：“我还是去外面等你吧”

说完便转身走出拥挤嘈杂的船员宿舍，站在过道等候，给了张海楼独处打探的空间。

待宿舍房门半掩周遭只剩船员之后，张海楼方才收敛玩闹，闲话慢慢切入正题，语气随意自然像是随口八卦：“我看你们船上氛围紧绷，是不是出过什么怪事？怎么看着总让人觉得不踏实啊”

几局牌打下来，船员也早已放下戒备，闻言毫无遮掩，随口叹道：“怪事倒是谈不上就是蹊跷，我们船上早前少了个人”

张海楼指尖一顿，神色不变：“少了人，什么时候的事啊”

“差不多一周前”一名年长船员随口回道，“有个叫宋猜的船员，夜里值完班就彻底消失了，整个人凭空不见，船上都找遍了，半点踪迹都没有，算是莫名失踪吧”

旁人顺势接话，道出更诡异的细节：“他消失之后，有几个兄弟帮忙收拾他的宿舍，但在他床底下翻出一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很多玻璃瓶，每个瓶子里都密密麻麻的苍蝇，满满一箱，看得人都头皮发麻”

“听和他同住的人说，这人自打船从峇来港口停靠之后，就一直鬼鬼祟祟，总趁着深夜没人的时候私自跑出去，不知道在忙活什么，反正行为就是特别古怪”

这条线索让张海楼心底一沉。

他不动声色的顺势问几句细节，确认无误后，让两名热心船员带路，直奔宋猜的宿舍而去。

狭小的船员宿舍空无一人，桌椅床铺都保持着主人消失前的模样，只是落了一层薄灰，透着久无人居的冷清。

结合胥城毒灾大范围扩散的特点，再联想到宋猜囤积苍蝇的怪异行为，张海楼慢慢生出猜测：黄昏草毒未必只有草木絮种传播，幕后之人极有可能利用苍蝇这类无处不在的飞虫，作为载体携带毒源，跨区域大范围散播，也可以悄无声息扩散毒灾。

他俯身查看床铺被褥，发现半点遗留物都没有。

“那些瓶子呢”张海楼抬头追问。

带路的船员摆摆手，随口答道：“人都失踪一周了，一堆苍蝇留着晦气，早就全扔了，谁还会留着那些东西。”

张海楼眉头微皱，大声说：“扔了”

线索突然断掉。

“那我先不打扰你了，你慢慢看吧”船员也不在多留，转身退出房间，顺手带上房门。

狭小宿舍彻底安静下来，只剩张海楼与史蒂文两人。

张海楼干脆直接躺倒在宋猜的床上，仰面望着斑驳的床板，缓缓开口发问：“史蒂文你是医生，你应该清楚苍蝇可以传播细菌，对吧”

立在一旁的史蒂文点头应声：“没错苍蝇周身携带病菌，大范围飞落停留，会造成大面积细菌扩散，是最常见的传播途径”

“那苍蝇可以被人操控驯养吗”张海楼继续追问核心疑点。

史蒂文笃定摇头，语气专业沉稳：“绝无可能，苍蝇没有固定习性，飞行轨迹杂乱无章，根本不是人为能操控的”

这番话直接推翻了张海楼刚刚的猜想。

如果宋猜真是幕后投毒者，刻意驯养苍蝇散播黄昏草毒，那必然需要可控的传播方式。可苍蝇天生不可驯养，无序乱飞，根本没办法定点投毒。

张海楼心里生出疑惑：［难道宋猜，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凶手］

他沉思着梳理所有矛盾线索，视线无意间扫过头顶床板上。

床板上面被人用细小利器刻下两个浅浅的英文字母，字迹潦草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

NP。

两个字母静静刻在暗沉木板上，藏着不为人知的讯息。

张海楼眸光一凝，瞬间联想到一种常见的植虫共生植物，低声脱口而出：“猪笼草”

猪笼草缩写NP，喜湿极易吸引飞虫或苍蝇。

一瞬间，所有零散线索尽数串联起来。

宋猜根本不是投毒人，他只是被人利用，真正的毒源是整艘南安号，而整个南安号就是一巨大的猪笼草，那么档案馆的探员就是猪笼草里的苍蝇。

线索思路彻底清晰，张海楼即刻起身，转头对史蒂文吩咐道：“让你的人手立刻分散搜查船上每一个船舱、角落缝隙，捕捉船上所有的苍蝇，一只都不要漏”

史蒂文闻言心里疑惑，但还是对外面的手下传令，手下分散至整艘巨轮各个区域。

午后海风吹过，甲板阳光和煦。

张海楼慵懒的坐在甲板边的椅子上，旁边桌上摆着牛排与红酒，他一边品尝，一边看着被陆续带回的苍蝇。

一罐罐密封玻璃瓶被整齐摆放在旁边桌上瓶中全是苍蝇密密麻麻，他仔细观察，很快发现了异常大多数苍蝇的身上翅尖上，都沾有细微的红色血迹，斑驳细碎，不怎么显眼。

每个瓶子的外壁，都被手下标注了捕捉地点位置。

他视线扫过一排排标注，最终定格在最末尾的玻璃瓶上。

瓶身字迹清晰可见：货舱。

所有带血的苍蝇，全部出自南安号的最底层货舱。

张海楼收起散漫姿态，抬手放下酒杯，眸光沉定，抬脚朝着幽暗深邃的底舱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