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老宅分开之后,张海雪、张海客、张念三人一起落脚在一个名叫尼莱斯的小镇。
没人追查、没人管束,日子过得很松弛。三个人朝夕相处久了,彼此默契早就养得熟熟的,日子不算大富大贵,却安稳踏实,一日三餐、晨昏日暮,平平淡淡,也算彻底躲开了从前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宗族纷争和生死局。
这天早上天很晴,街上人慢慢多了起来。
张海雪收拾好小竹篮准备出门买菜,出门前随意扫了眼院子。
张海客靠在椅子上懒懒散散歇着,一副安分模样,眼底却是藏不住闲不住的心思。张念更是坐不住,手脚都透着躁动。
她看得心里一笑,也不点破,只是随口软声叮嘱了一句,语气轻轻的,带着习惯性的纵容:“你们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说完便轻轻带上院门,慢慢往集市走。
她走路慢,挑菜耐心,心思细,买东西总会记得两人各自的口味,谁不吃辣、谁爱吃甜,默默记在心里。经历过太多阴寒绝境,她格外珍惜这种烟火寻常的日子。
只是走出去没多远,她脚步轻轻顿了顿。
院里那两个人,安静得过分。
她太了解他们了,安静成这样,多半是憋着什么小坏心思。
张海雪没折返,只是眼底弯起一点浅浅的笑意,任由他们偷偷偷懒。只想着等会儿回来再好好打趣他们两句。
这边她刚走远,院中的两人立刻起身。
不用说话,彼此一个眼神就懂。
趁张海雪不在,偷偷溜出去晃一圈、找点乐子。
他们都心知肚明,张海雪脾气软,待人温柔,从来不会真的生气,可也最会细心察细节。家里零钱多少、东西摆在哪里、谁偷懒谁捣蛋,她心里都清清楚楚。要是被她抓到偷偷去赌坊,少不了被她软声念叨,奈何不得、反驳不得,最让人没辙。
两人轻手轻脚关好门,绕着小巷内,熟门熟路溜去后街赌坊。
赌坊里嘈杂混乱,人声喧闹,骰子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三教九流挤在一块,空气浑浊,烟火气重得压人。
张海客找了张桌坐下,姿态随意,翘着腿摇骰盅,看不出半点认真的样子。张念坐在旁边盯着,越看越急。
几局下来,张海客次次都在输。
张念压低声音急得不行:“你故意的是不是?钱本来就不多,再输光就见底了!雪儿会杀了咱俩的,少一点钱她都能看出来,到时候我们又要被她念叨!”
张海客眼神淡淡,下巴微微一抬,示意对面的老者。
张念顺势看去,盯了几秒,看见老头口袋里露出一截泛黄图纸的边角,藏得隐秘,却格外惹眼。
他瞬间了然,小声道:“有尖货。”
“老尖了。”
两人嘀咕两句,语速极快。
对面老头听不懂他们的话,只觉得两人输了钱一直在碎碎念,心里不耐烦,皱眉催道:“嘀嘀咕咕说什么?要玩就快点,不玩就让位置!”
张念抬眼,干脆利落:“敢不敢玩把大的?我们全压。”
话音落,他把身上所有钱一把全部拍在桌上。
老头见两个年轻人梭哈所有积蓄,只当他们输急了眼,心态崩盘,顿时底气大涨,莫名自信满满,当即点头应下,舍命陪君子。
张海客继续摇骰,动作不急不缓。
开盅前,老头先掀开自己的骰子,看清点数瞬间放声大笑,语气极尽嘲讽:“小小年纪不自量力,今天怕是把家底都输光了!”
张念不急不躁:“别急,我们的还没开呢。”
张海客抬手掀开骰盅。
红豹子。
绝杀。
张念当即笑出声,利落把桌上所有钱财全数揽回自己这边,心里一阵畅快。
张海客神色平平淡淡,随口扯了句嘴,装出一副随性洒脱的样子:“明天就要离开小镇了,走之前还能顺手捞一笔。”
张念也顺着他的话笑着搭腔,看向脸色铁青的老头:“还得多谢老头成全了。”
两人收完钱准备走人。
老头输得通红了眼,赌瘾彻底勾了上来,满心都是翻盘的念头,可身上早已分文不剩。
张海客拿捏得刚刚好,回头淡淡开口:“没钱,就拿你兜里的图当赌注。最后一局。”
老头死死攥着口袋,犹豫挣扎许久。
图是他今天要交易的东西,价值不低,可赌瘾上头,侥幸压过理智,他终究咬牙点头。
最后一局,结局依旧没变。
老头再输。
图顺利落到张海客、张念手里。
两人目的达成,不再停留,径直走出赌坊。
刚出街口,迎面走过一队人马。领头的女人长相好看,气质冷冽,气场逼人,一看就不是寻常市井人物。
两人手里攥着图,只当是小镇外来的过客,没放在心上,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擦肩而过,没有多留意。
等他们走之后,那名女人才带人走进赌坊,目光冷沉看向瘫在桌边的老头。
“地图在哪。”
老头吓得浑身发抖,不敢隐瞒,颤声交代:“被、被两个年轻小子赢走了,刚走没多久。”
女人眼神骤然变冷,抬手抽出腿侧的手枪,干脆利落一枪打在老头腿上。
枪声炸响,瞬间撕碎小镇的平静。
她面无表情,冷声下令:“追。”
一众手下立刻顺着街道追出。
……
与此同时。
张海雪早已买完菜回到小院。
院门敞开,院里空空荡荡,安安静静的,果然没人。
她把竹篮轻轻放在石桌上,站在院子里吹着微风,眼底漫出一点软软的笑意。
果然偷偷跑出去瞎玩了。
她太熟悉这两个人,安稳日子过久了就闲不住,总爱背着她偷偷找点小乐子。换作旁人或许会烦躁生气,但她不会,心性温柔细腻,只觉得少年人本就该这样鲜活贪玩。
只是安静站了片刻,她心底那点小小的心思慢慢冒了出来。
两个人偷偷溜出去赌钱,还指不定偷偷输掉多少零钱。
她平日里记账,每一笔零碎开销都清清楚楚,等会儿两人回来,怕是要心虚装傻。
想到两人局促又窘迫的模样,张海雪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打算等他们回来再慢悠悠拆穿,逗逗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