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玄关处显得格外刺眼,那行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小钩子,精准地勾住了张桂源心底最隐秘的那根弦。

“桂源哥,我回国了,现在在机场,你能不能来接我呀?”
林柔。
这个名字在舌尖滚过一圈,带着三分苦涩七分甘甜。那是他藏在心底整整三年的白月光,是他年少时所有关于美好的具象化。三年前她走得决绝,连一句再见都没留下,如今却像一阵风一样,毫无预兆地卷土重来。
张桂源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胃里的痉挛感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压下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酸涩的情绪。

“怎么了?”
一道温软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打破了玄关处凝固的空气。
张桂源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将手机屏幕按灭,揣进兜里。他抬起头,对上了张函瑞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
张函瑞手里还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身上穿着那件略显宽松的小熊睡衣,整个人看起来软乎乎的,像是一只没有攻击性的小动物。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张桂源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和失神,只是微微歪着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关切。
张桂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沙哑。

“没……没什么。”“一个朋友。”
张函瑞并没有多问,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把托盘往餐桌中间推了推,语气软糯。

“哦,朋友啊,那你先喝点粥吧,刚熬好的,很养胃。那个……如果你朋友需要帮忙,或者你要出去的话,也不用管我,我自己能行。”
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拿钱办事、绝不越界的契约 partner。这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张桂源原本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看着眼前这碗熬得粘稠金黄的小米粥,上面还漂浮着几颗饱满的红枣,张桂源鬼使神差地坐了下来。

“你也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张函瑞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邀请自己,但还是顺从地拉开椅子坐下,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张桂源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像是有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那些褶皱里的刺痛。甜糯的味道在口腔蔓延,并不腻人,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

“好喝吗?”
张函瑞眨巴着眼睛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像是等待老师夸奖的孩子。
张桂源点点头,实话实说。

“嗯,不错。”
其实不仅仅是不错。这碗粥的温度和味道,竟意外地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心。在这个冷冰冰的、只有金钱交易关系的别墅里,这一抹烟火气显得尤为珍贵。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一次,张桂源没有再回避。他当着张函瑞的面拿出了手机,屏幕上依旧是林柔的名字。
张函瑞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又迅速移开,装作在看墙上的挂钟,但竖起的耳朵出卖了他的在意。
张桂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接起,而是按下了挂断键,然后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太晚了,明天再说。】
发完这条信息,他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不再理会。

“你不接吗?”
张函瑞忍不住小声问道,说完又赶紧找补。

“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不用回答我。”
张桂源看着对面的人,目光深邃。

“不想接。”
他看着张函瑞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担心粥凉了而时不时瞥向砂锅的眼睛。就在这一刻,那个在他心头萦绕了三年的身影,竟然有些模糊了。
眼前的这个人,才是实实在在给他煮粥、怕打扰他休息而踮着脚走路、因为打呼噜怕吵到他而小心翼翼道歉的人。

“张函瑞。”
张函瑞立刻挺直了背脊。

“啊?我在!”
张桂源淡淡地说。

“以后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也不用特意给我煮粥。”
张函瑞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一下,像是被霜打了的小草,但他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好的张总,我知道了,是我越界了……”
张桂源打断了他,语气放缓了一些。

“但是,如果你自己饿了想煮东西吃,可以多煮一份。我不一定吃,但你可以煮。”
张函瑞愣住了,随即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被点亮的星星。

“好!好的!我明白了!”
这张函瑞也太可爱了吧
张桂源低下头继续喝粥,掩饰住嘴角那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知道林柔回来了,也知道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人此刻正在机场等着他。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驱车前往,去续上那段未了的缘分。
可是,胃里的暖意太真实了,眼前这个低眉顺眼、满心满眼都是怎么照顾好他的“合约丈夫”也太真实了。
张函瑞见他喝得差不多了,起身想要去收碗。

“那个……我去洗……”
张桂源站起身,那种醉酒后的眩晕感已经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醒的沉沦。

“放着吧,明天阿姨会来收拾。”
他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住,背对着张函瑞说道。

“早点睡。既然住进来了,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不用这么拘谨。”
说完,他迈开步子上楼,皮鞋踩在木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回到三楼的主卧,张桂源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房间里很黑,只有窗外的月光洒进来。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十几条未读微信和未接来电,全是林柔发来的。
他点开对话框。
林柔:【桂源哥,你怎么不接电话呀?】
林柔:【我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好害怕。】
林柔:【你是不是不想见我?】
林柔:【我在机场哭了,你真的不来吗?】
字字句句,若是放在以前,足以让他心疼得窒息。可现在,看着这些文字,他心里竟然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反而是楼下那个人穿着小熊睡衣、端着砂锅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还有那句软糯的“你要不要喝点”。

“呵。”
张桂源轻笑了一声,将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楼下的厨房里,张函瑞并没有立刻回房。他站在流理台前,看着那口还残留着余温的砂锅,伸手轻轻摸了摸。
其实他刚才撒谎了。
他根本不会做什么好吃的,这锅小米粥也是他在来之前特意查了教程,守在火边熬了一个多小时才熬出来的。他怕张桂源嫌弃,怕这个金主觉得他没用,更怕那份冷冰冰的协议随时会被终止。
他需要这笔钱,非常需要。
但是,就在刚才张桂源说“不用特意给我煮粥”却又让他“可以多煮一份”的时候,他心里某个空落落的地方,好像也被这碗粥填满了一点点。

“不管了, 只要他不赶我走,我就好好表现。”
张函瑞小声嘀咕着,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他关掉厨房的灯,抱着那个帆布包,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路过一楼客厅时,他看了一眼大门,心里默默想道:那个让张总挂念的“朋友”,应该很重要吧?
希望张总能开心。只要他开心,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夜色深沉,别墅陷入了寂静。二楼的房间里,张函瑞很快就发出了轻微且均匀的呼吸声——这次他没有打呼噜,大概是太累了,也大概是太安心了。
而三楼的张桂源,却失眠了。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白月光与小米粥,旧爱与新欢(虽然是假的),理智与情感,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拉扯。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迷迷糊糊地睡去。而在梦里,没有机场,没有哭泣的林柔,只有一片暖黄色的灯光,和一碗冒着热气的、甜糯的小米粥。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张桂源是被一阵敲门声唤醒的。

“张总……起床了吗?早饭做好了。”
门外传来的声音依旧软糯,却比昨晚多了一丝活力。
张桂源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七点半。他没想到这个人起得这么早。
他应了一声,起身洗漱。

“来了。”
当他走下楼梯来到餐厅时,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早餐:牛奶、煎蛋、吐司,还有一碟切得整整齐齐的水果。
张函瑞正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在看,听到脚步声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张总早!那个……我看冰箱里有食材,就随便做了一点,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张桂源拉开椅子坐下,看着这一桌子虽然简单但明显用了心的早餐,昨晚那种异样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张函瑞。

“以后不用起这么早,睡到自然醒就行。”
张函瑞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笑容灿烂。

“没事的张总,我平时在学校也是这个点起,习惯了!”
张桂源没再说话,只是拿起那片煎蛋咬了一口。
火候刚刚好,边缘焦脆,蛋黄嫩滑。
看来,这位“合约丈夫”,比他想象的要能干得多,也……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