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次品？

陈迹的工作台上铺着半张珠宝设计稿，弧线画了又擦，收尾处总觉得差一口气。她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凉透了，懒得续。

平板在角落亮着，不知什么时候弹出一条广告

"恋爱陪伴型仿生人偶，工厂清仓，一元起拍，随机发货。"

界面简陋得像诈骗网站。陈迹嗤了一声伸手去关，指尖精准地戳中了"立即抢购"。

恭喜您已成功拍下本批次库存，共计8件，将于7个工作日内发货。

她翻订单——空白。支付方式显示"遗产账户自动划扣"。奶奶绑的自动支付她从没打理过。

算了，一元钱，估计是钥匙扣大小的人偶。

一周后的下午，门铃被按得震天响。

陈迹开门，三个穿灰制服的快递员站在门外，身后是辆厢式货车。领头的递签收板

"陈迹女士，您的货物，八件大型人偶。请签收。"

八只半人高的纸箱把玄关堵得严严实实。快递员走后，陈迹拖了只箱子到客厅，拿美工刀划开封口。

扒开泡沫，露出一块银灰色金属面板，中央嵌着一枚圆形按钮，旁边贴着字条

她按下去。

蓝光亮起，箱子里传出机械运转声。泡沫从内部被推开，一个男生缓缓坐起来。

二十出头，五官硬朗，肩宽腰窄，灰色训练服绷出利落的线条。他睁眼后先活动了下脖颈，目光落在陈迹脸上时明显顿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扯出一个笑

他从箱子里翻出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往客厅一站，眼神控制不住地从她脸上扫到手腕，扫到她露在外面的脚踝

张桂源僵了半秒，嘴唇抿了抿

陈迹没多想，拖过第二只箱子，按按钮。

箱子里坐出个戴细框眼镜的少年，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皮肤白净，气质斯文。他坐起来后先定定地看了陈迹三秒，推了推眼镜，开口第一句

左奇函清了清嗓子，耳尖有点发红

他又推了下眼镜

张桂源在旁边咳了一声。左奇函瞥他一眼，安静站到墙边。

第三个箱子。张函瑞坐起来时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了道影子，他盯着陈迹看了几秒，眼眶忽然红了

张函瑞吸了吸鼻子，声音有点哽

他抹了把眼角

第四个箱子弹出陈奕恒，他站起来第一件事就是仔细端详陈迹的穿着——宽大T恤、运动裤、头发拿鲨鱼夹随意一别。他表情明显挣扎了一下，然后凑近一步

陈迹发现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在微微发抖，像在拼命克制什么。

第五个箱子，王橹杰坐起来后直直盯着陈迹，目光很重。他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他耳根通红，说完就把脸别过去了。

第六个箱子，杨博文几乎是从泡沫里弹出来的，开口就问

杨博文立刻说

第七个箱子最小，陈浚铭蜷在里面，坐起来时脸圆圆的，眼睛亮得像浸过水。他仰头望着陈迹，伸手拽了拽她的衣角

陈浚铭飞快地摇头

第八个箱子，陈思罕一激活就蹦了出来，笑着露出标准的八颗牙

他凑过来，忽然正经了神色，压低声音说

八个男生把客厅站得满满当当。张桂源在窗边反复检查锁扣，嘴里嘟囔"安全第一"

左奇函已经进了厨房煮咖啡，端着杯子出来时手腕上拴了根银色链子，张函瑞对着空调出风口叹气

王橹杰把沙发靠垫全部拍松了让陈迹坐，杨博文挤开他坐到了陈迹旁边，陈奕恒偷偷把她的鲨鱼夹换成了自己刚从包里翻出的丝绒发圈，陈浚铭和陈思罕一左一右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八个男生同时停手，齐刷刷转头看她。

陈奕恒抬起手腕，皮肤表面浮出屏幕

404 Not Found。

陈迹看着那个红叉，太阳穴突突地跳。八个"残次品"互相交换眼神——每个人都在努力扮演"正常陪伴"。

但又每个人都漏了馅。张桂源的控制欲，左奇函的直球告白，张函瑞的过度共情，陈奕恒的占有式审美，王橹杰笨拙的喜爱，杨博文的飞醋，陈浚铭的黏人，陈思罕分不清玩笑和真心的情话——

他们是陪伴型恋爱机器人，残次得彻底。出厂时情感模块就出了问题，把"陪伴"做成了"过度"，把"恋爱"烧成了"失控"。

但他们自己不知道。或者说，他们拼命装作不知道。

陈迹靠着沙发滑坐到地上，陈浚铭和陈思罕立刻跟着蹲下来，一人塞给她一只耳机。

变调严重的《小星星》在耳边响起来。

陈迹抬头，看见张桂源假装研究门锁其实在偷瞄她，左奇函把那杯咖啡放在她手边，杯底压了张纸条写着"续杯找我"。

张函瑞悄悄调高了空调温度，陈奕恒把发圈轻轻扎进她头发里，王橹杰坐在地毯另一端红着脸假装看窗外，杨博文不动声色地把其他人都往外挤了挤，最小的两个把脑袋搁在她膝盖上。

陈浚铭小声说

陈思罕补了一句

陈迹低头喝了口咖啡——浓得发苦，苦里又带点甜——然后闭上眼。

明天再说吧。

明天她一定要把那个"遗产自动扣费"关掉。

一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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