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落幕,刚开学的这几日,丁弥萱和丁程鑫耗了大半天,才慢慢把状态从松弛的假期里拽回校园节奏。
残夏的暑气还死死缠在教学楼里,空气闷得发沉,阳光透过玻璃窗泼洒进实验班教室,晒得桌面泛出一层晃眼的白光,风扇嗡嗡的转,裹挟着粉笔灰淡淡的味道。丁弥萱坐在实验班的座位上,心口沉甸甸压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压力。若非迫不得已——吃饭或是去洗手间,她几乎不会踏出教室半步,连走廊都很少去逗留。
班里早就在私下议论马嘉祺转来的缘由,一众少年少女的猜测越传越离谱,各种狗血流言满天飞,甚至连“他是校长私生子”这种狗血说法都冒了出来。
丁弥萱心里也存着几分好奇。下课铃嗡嗡响过,周遭闹哄哄的,热浪混着风扇的噪音和少年们的说笑声在教室里翻涌。她转过身子,看向身后正垂着头埋首整理笔记的马嘉祺。
“同学,能好奇一下,你为什么转来这里吗?”
三秒钟过去。
笔尖划过纸页的细碎声响依旧,马嘉祺没有抬头,半分回应也没有。丁弥萱识趣地转回身,低头埋进五三的习题册里,笔尖重重落在纸面。
想来是不愿对外人提起吧。
或许这个问题,刚好戳到了别人不愿提及的痛处。丁弥萱心里掠过一丝愧疚,闷热的空气裹得人胸口微微发闷,她不再多想,沉下心做题。
周五放学,一场迟来的阵雨刚刚收了尾。
被雨水浇过的夏末依旧闷湿,地面积着大大小小的水洼,空气里夹杂。着热腾腾的水汽混着路边草木潮湿的腥气,总算稍稍吹散了一下午堆积在校园里的困倦与呆板。天边还浮着一层灰蒙蒙的薄云,落日的光被云层滤得柔和,身上黏糊糊的,校服贴在皮肤上,叫人浑身发燥。
丁弥萱背上沉甸甸的书包,手里还拎着住校要用的换洗衣物,大包小包堆在臂弯,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等丁程鑫。湿漉漉的树叶垂落,时不时滴下几滴残留的雨水,砸在地面水洼里漾开圈圈涟漪。
不多时,丁程鑫也拎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快步走来,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被湿热的空气闷得脸颊泛着浅红。他凑到丁弥萱身边,神色带着几分八卦的神秘,压低声音开口:“你们班马嘉祺转学过来,真是传闻那样,是校长的私生子?”
丁弥萱斜睨他一眼:“又是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当事人都没开口,你瞎猜啥。”
丁程鑫一边往前走,一边认认真真琢磨起来:“也是,就校长那模样,也生不出长得那么好看的人。”
“我最近总在走廊碰到他,说真的,长得是真的有点小帅,尤其是靠栏杆边上看风景的时候……”
他越说兴致越高,思绪全然飘远,脚下脚步也没看路,整个人几乎走到了马路中央。
“哎!哥……”
一辆面包车呼啸着疾驰而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片浑浊水花。
丁程鑫猛地回神,本能地向后一退,堪堪躲开飞驰的车辆,脚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被不平整的砖块绊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手里拎着的袋子“啪嗒”一声摔落在地。
丁弥萱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也顾不上哥哥会不会摔伤,冲着已经勉强减速的面包车厉声吼道:“开车不看路吗?!绿灯看不见?红绿色盲就别上路!《中华人民共和国道路交通法》第二十三条……”
面包车没有停下,径直驶远,压过路边的水洼水溅了丁弥萱一裤子。
丁弥萱又气又慌转头,想去查看丁程鑫的状况,一幅“世界名画”撞入眼帘,让她愣在原地。
丁程鑫整个人向后仰靠在马嘉祺怀里,还维持着失衡倾倒的姿态,一只手死死攥住马嘉祺肩头的校服领口,才不至于整个人滑摔下去,把那片白色校服扯得皱皱巴巴。马嘉祺被他压的微微弯腰,一只手牢牢架住丁程鑫的腋下,另一只手臂环住他的腰,拼尽全力想把人稳稳扶起来。奈何丁程鑫背上的书包分量太重,几番用力都没能完全站直,一截腰腹顺着被不小心撩起的校服下摆露了出来,两个人的姿态狼狈又格外亲密。
丁弥萱愣了短短一瞬,立刻快步上前伸手搀扶,费力把丁程鑫从马嘉祺怀里拉起来。马嘉祺弯腰,默默拾起方才摔落在积水边的布包,指尖沾了一点路面的湿泥。
“太谢谢你了马嘉祺同学,还好有你接住他。这要是后脑勺直直摔在地上磕到脑袋可就糟了,本来脑子就不算灵光,再摔一下更不得了。”
丁程鑫揉着胳膊暗自咬牙,额角还挂着一层被惊吓出来的薄汗:“谁脑子不灵光了?”
夏风裹挟雨后潮热的气息吹过来,马嘉祺垂眸看向丁弥萱,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浅淡笑意:“这是你哥哥?”
“对啊。”
“亲哥?”
“嗯呐。”
丁程鑫整理好身上凌乱的衣物,伸手自然拍掉马嘉祺校服上被自己抓出来的褶皱,笑得爽朗:“谢啦兄弟,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去,路上请你吃点烤串。”
马嘉祺抬手指向前方被暮色笼罩的街道:“同福里小区,过两个十字路口就是。”
“这么巧!我们也住那儿!”丁程鑫眼睛一亮。
马嘉祺唇角弯起真切的弧度:“真的?”
几人并肩往小区方向走。湿热的空气裹住周身。其实方才那辆面包车冲过来的时候,马嘉祺比丁弥萱更早看见。眼见丁程鑫自顾自说着话,完全没有留意来往车流,他当时心口一紧,一身冷汗,立刻快步冲过来。丁程鑫虽及时向后跳开避开车子,脚下却在湿滑路面失了重心向后倒。马嘉祺冲得太急收不住脚步,才恰好将人接进怀里,便是方才丁弥萱撞见的那一幕。
丁程鑫的兴致依旧很高,几步凑到马嘉祺身侧。
“真的谢谢你啊嘉祺,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嗯。”
“想吃什么,哥请客。”
“你想吃什么?”
“想吃烤串,可惜这附近没摊子。”
话音刚落,丁程鑫随口提起之前的疑问:“对了嘉祺,我还挺好奇,你当初为什么转学过来?”
丁弥萱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伸手想去拉丁程鑫的胳膊,出声阻止:“哎……”
马嘉祺语气平平淡淡,没有半分方才的缄默:“家里父母工作调动。我之前在三中读书,这边学校看中我的成绩,就把我分到实验班了。”
丁弥萱心里默默腹诽。
我问就装沉默不理人,换成她哥来问,倒好,全招了,连之前就读的学校都说得清清楚楚。
她在心里的小本本上默默给马嘉祺记上一笔,闷热的晚风拂过脸颊,她掏出手机,买了一根滚烫的烤肠。说来也怪,着天闷的要死,还买烤肠。
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的香气氤氲开,丁程鑫闻到味道立刻凑过来,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她,挑眉打趣:“怎么不给你哥来一根?”
丁弥萱伸手扒开他的胳膊:“自己没钱买?别来沾我的。”
她抬眼,看见丁程鑫手里捏着两根烤肠,不由得挑眉:“你一个人吃俩?”
丁程鑫二话不说,直接把其中一根递到马嘉祺手中。
马嘉祺愣了愣,指尖触到烤肠温热的油纸,低声道:“……谢谢?”
丁弥萱在心底感慨,好好珍惜吧你小子,这可是她哥难得大方一回。1
马嘉祺对哥哥比对女主好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