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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暴雨

予尔安顺

清晨六点四十分,营地西区的消毒水味还未散尽,安顺遂背起工具包,走向通往主录区的小径。

风忽然变了方向,从山口灌进来,带着湿土和铁锈的气息。

天边一团铅灰压着树梢,云层低得像是要贴到地面。

广播里的开场白刚念到一半,一阵狂风掀翻了摄影机支架。

金属腿砸进泥地,镜头朝天,拍着翻滚的乌云。

嘉宾们正往指定站位走,林小雅高跟鞋一歪,踩进积水坑,她“啊”了一声,下意识往后退,撞到了身后的助理。

“要下雨了!”有人喊。

话音没落,豆大的雨点砸下来,噼啪打在遮阳棚上,像炒豆子。

风越刮越猛,把横幅吹得猎猎作响,一根固定绳崩断,布条甩出去老远。

摄像组慌忙收设备,场务举着对讲机来回跑,声音被风撕碎,听不真切。

林小雅抱着包往高处跑,雨水顺着发丝流进脖领。

她踩上一块斜坡石,鞋跟陷进泥里,用力一拔,整个人踉跄往前扑。

她尖叫起来,手乱挥,眼看就要滑向坡底那片松土带——那儿土质疏松,前夜雨水渗过,稍有震动就可能塌陷。

许安乐站在右侧岩台,离人群几步远。

她没动,目光扫过林小雅的位置、风向、树木倾斜角度,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了一下,节奏极快,像是在心算什么。

她看到左侧树冠晃动的幅度不对,枝叶摩擦声比其他地方急,说明风力集中,那边不宜久留。

就在林小雅挣扎起身时,一个灰蓝色身影从侧前方冲出来,手里拎着空器材箱。

是那个保洁员。他脚步不稳,像是被风吹得踉跄,却正好撞在箱子上。

箱子翻倒,发出闷响。

“这边!”他大喊,声音压过风雨,“有棚子!快过来!”

林小雅愣了一瞬,本能转向声音来源。

他站在一块凸起的水泥板上,手势明确,指向一片洼地。

那里虽低,但周围有挡风墙基,地面硬实,几根废弃脚手架还搭着防雨布。

她跌跌撞撞跑过去,其他人也跟着涌来。

风还在刮,但至少不再乱窜。

有人喘着气坐下,有人抹脸上的雨水。

林小雅靠着墙根,发抖,嘴唇发青。

许安乐慢慢走下来,靴底踩稳每一步。

她没去挤中间,而是停在边缘,视线落在那个保洁员身上。

他正蹲在地上检查工具包拉链,动作自然,好像刚才那一嗓子只是顺口提醒。

可她记得清楚——他出现的时机太准,路线也不对。

他本该在东区做排水口清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西侧斜坡?而且他是逆风跑过来的,步伐稳定,根本不像被风吹乱的人。

安顺遂低头翻着包,低声对旁边一个穿工装裤的工作人员说:“东边沟堵了,再下十分钟,水就得漫到A区配电箱。”语气平常,像在说今天垃圾该清了。

那人皱眉:“你咋知道?”

“路过看了眼。”他合上包,站起身,抬手扶了下眼镜,镜片上全是水珠。

他没擦,只眯眼望了会儿风向,又说:“你们最好把设备垫高点。”

许安乐站在原地,雨水顺着她的风衣往下淌。她没说话,也没靠近。

但她站的位置,不知不觉偏移了半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任务、没有威胁的情况下,主动调整站位,只为离某个人近一点。

风势稍缓,雨却没停。

一群人缩在低洼处,没人说话。

远处传来断续的对讲机杂音,信号时有时无。

林小雅靠在助理肩上,还在发抖,眼睛红着,妆花了,一道黑痕从眼角滑到下巴。

安顺遂走到角落,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块干布,默默擦喷壶。

他的工装全湿了,贴在背上,肩线笔直。

许安乐看着他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水珠顺着金属滑落,他转动它一下,像是习惯性动作。

她眼神微动,没出声。

雨继续下。天色昏沉,像被谁盖上了锅盖。

一只飞鸟掠过低空,翅膀几乎擦到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