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

建昌元年，冯府后院海棠开得正盛。

瑶儿是在一片花雨中醒来的。她睁眼时，看见的是五岁姐姐郑儿趴在榻边，用一片海棠花瓣轻轻扫她的鼻尖。

“妹妹醒了！”郑儿欢喜地回头喊，“娘，妹妹醒了！”

冯夫人匆匆赶来，将她抱进怀里。瑶儿窝在母亲温软的怀中，闻着海棠与药草混合的气息，心中那点属于二十一世纪的茫然渐渐散去——她胎穿到北齐，成了冯家幺女冯梦妍，小名瑶儿，有个大她五岁的亲姐姐郑儿。

冯家本是书香门第，奈何家道中落。冯父身子骨弱，常年卧病，家计全靠冯夫人一人操持。瑶儿记得前世看过《兰陵王》的电视剧，知道冯家后来会出事，姐姐郑儿会被胡皇后收养，自己也跟着入宫。

只是如今，一切都还平静。

瑶儿有个秘密：她随身带着一方灵泉空间。那是个巴掌大的玉坠，内里却别有洞天——一汪清泉终日不竭，泉边有一株海棠树，与冯府院里那棵一模一样。泉水有奇效，饮之可愈病痛、滋养容颜。她悄悄将泉水掺入父亲的药中，冯父的病竟日渐好转。她又用泉水浇灌院中海棠，那花开得比往年更盛，香气能飘出半条街。

“瑶儿，你又对着那玉坠发呆。”郑儿从背后搂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那到底是什么宝贝？”

瑶儿将玉坠塞进衣领，回头朝姐姐甜甜一笑：“是护身符，奶奶给的。”

郑儿也没追问，拉着她去院里扑蝶。五岁的小女孩跑起来像只花蝴蝶，瑶儿望着姐姐无忧无虑的笑脸，心里却泛起一丝苦涩——剧中的郑儿，后来因爱生恨，毒杀了好姐妹冯小怜冒名顶替，最终被高纬亲手射杀。她不想姐姐走上那条路。

可命运哪有那么容易改写？

---

建昌三年秋，冯家突遭横祸。

一队官兵闯入冯府，说冯父牵涉一桩谋逆案。冯夫人跪地哀求，官兵却毫不留情，将冯父拖走，家产尽数抄没。郑儿抱着瑶儿躲在海棠树后，浑身发抖。

“姐姐不怕。”瑶儿握紧她的手，悄悄催动灵泉——泉水自玉坠渗出，在她掌心凝成一颗水珠，她抹在郑儿额上。郑儿渐渐平静下来。

冯家败落后，姐妹二人流落街头。就在郑儿病得奄奄一息时，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她们面前。车帘掀开，露出一张雍容华贵的面孔——胡皇后。

“可怜见的。”胡皇后看着郑儿，“这孩子眉眼生得好，倒是合我的眼缘。”

郑儿被抱上车时，死死拽着瑶儿的手不放。胡皇后叹了口气：“姐妹情深，便一起带回去吧。”

就这样，瑶儿和姐姐入了宫，成了胡皇后身边的养女。

那年瑶儿六岁，第一次见到了太子高纬。

高纬比她大三岁，是个瘦弱的男孩，眉宇间总带着一丝阴郁。他被高湛严格要求，常被拿来与兰陵王高长恭比较，从小得不到父亲的肯定，性格懦弱偏激。宫里人人都敬他怕他，只有郑儿敢在他面前说笑。

“你就是瑶儿？”高纬蹲下来，歪头打量她，“你姐姐说你有个很漂亮的玉坠。”

瑶儿下意识捂住衣领。高纬笑了：“怕什么？我又不抢你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后来高纬常来找郑儿玩，顺带也逗瑶儿。瑶儿从一开始的警惕，渐渐放下心来——这个未来的北齐后主，此刻不过是个缺爱的少年。

“瑶儿，你说我以后能当好皇帝吗？”有一回，高纬坐在御花园的石阶上，托着腮问她。

瑶儿想了想，认真地说：“太子殿下若想当个好皇帝，就该多听真话，少听奉承。”

高纬愣了一下，随即大笑：“你个小丫头，说话倒像老夫子！”

郑儿在一旁嗔道：“殿下别笑她，我妹妹聪明着呢。”

高纬伸手揉了揉瑶儿的脑袋：“我知道。你们姐妹俩，一个活泼一个沉静，倒像是……”他顿了顿，“像是我的两颗星星。”

瑶儿低头不语。她知道高纬喜欢郑儿，可郑儿心里装着的，却是那个偶然为她拾起发簪的兰陵王。

---

瑶儿十五岁那年，出落得明艳动人，沉鱼落雁闭月羞花都不足以形容她的容貌。灵泉日日滋养，让她肌肤胜雪、眸若星辰，连胡皇后都忍不住赞叹：“瑶儿这模样，放在整个北齐也找不出第二个。”

高纬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变了。从前是看妹妹，如今是看一个女子。

“瑶儿，”高纬在御花园堵住她，耳尖微红，“你……你可愿嫁给我？”

瑶儿心头一跳。她看着高纬忐忑的眼神，想起剧中的结局——他最后会变得猜忌多疑，赐死兰陵王，又被郑儿操控。可此刻站在她面前的，只是个笨拙告白的少年。

“殿下，”她轻声说，“您先做个好太子，再谈别的。”

高纬急了：“我如何才算好太子？”

瑶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里面装着灵泉水：“殿下每日饮一滴，可保神清气爽。至于如何做好太子……”她抬眸看他，“多去民间走走，看看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

高纬接过小瓶，珍重地收进怀中：“我听你的。”

那之后，高纬果然常微服出宫。他见识了民间疾苦，回来时总拉着瑶儿说个不停。瑶儿暗暗欣慰——若他能一直如此，或许北齐的命运能改写。

可郑儿那边，却出了变故。

胡皇后欲用美人计控制兰陵王，选中郑儿假扮英国公遗女去接近他。郑儿本就对兰陵王有情，欣然应允。瑶儿得知后连夜去找姐姐。

“姐姐，你不能去。”瑶儿抓住郑儿的手，“兰陵王心里没有你，你去了只会受伤。”

郑儿甩开她：“你懂什么？他为我拾过发簪，他心里有我！”

“那是偶然！”瑶儿急了，“剧……我是说，我梦见过，你会因为这件事吃尽苦头！”

郑儿冷笑：“做梦？瑶儿，你从小就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知道你为太子说话，可我不喜欢太子，我喜欢兰陵王！”

姐妹二人不欢而散。

瑶儿站在廊下，望着郑儿远去的背影，眼眶发酸。灵泉在她掌心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她——有些事，即便重来一次，也未必能改变。

---

【天幕·时空交错】

长安·太极宫

长孙皇后正与李世民对弈，忽见殿外天幕骤亮，一幅幅画面流转而过——北齐宫廷、海棠花树、灵泉玉坠、少年高纬与瑶儿的对话……

“陛下，”长孙皇后搁下棋子，“那是何物？”

李世民抬头望向天幕，目光深邃：“像是另一段时空的故事。”

画面中，瑶儿将灵泉水递给高纬，叮嘱他做个好皇帝。长孙皇后微微动容：“那孩子倒有一颗济世之心。”

“可惜，”李世民叹道，“那少年眉眼间有郁结之气，恐非明主之相。”

天幕流转，又现出郑儿决绝离去的背影。长孙皇后轻声说：“姐妹二人，一个想改命，一个信命。不知最终谁能如愿。”

——天幕一闪而灭，仿佛从未存在。

叶罗丽仙境

王默指着天空惊呼：“你们看！天上有人在说话！”

陈思思凝神望去：“那是……古代的人？还有灵泉？”

建鹏挠头：“什么情况？仙境还能看到别的时空？”

孔雀仙子飘然而至：“天地之间，时空本非孤岛。有些故事，注定要被看见。”

画面正好定格在瑶儿将玉坠贴在心口的瞬间，一滴泉水从她眼角滑落。

“她在哭。”齐娜轻声说。

“她在为一个注定要走向悲剧的人哭。”白光莹淡淡道。

舒言推了推眼镜：“那个少年是北齐后主高纬，史书上记载他昏庸无道、宠信冯小怜、赐死兰陵王。可看这天幕中的模样……”他顿了顿，“原来他也曾想做个好人。”

天幕渐暗，最后一个画面是瑶儿站在海棠树下，花瓣落了她满肩。她抬头望向虚空，像是穿透了时空，与所有看着她的眼睛对视。

“我会尽力的。”她说。

——天幕彻底暗去。

长安与仙境，同时陷入沉默。

---

瑶儿不知道，她的故事已被无数时空的眼睛看见。她只知道，姐姐踏上了那条不归路，而她能做的，是守在另一个人身边，在他彻底坠落之前，拉他一把。

灵泉在玉坠中静静流淌，海棠花在风中摇曳。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