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丝·唐昊

第二天清晨，食堂里弥漫着早餐的热气，阳光从窗边斜照进来。奥斯卡站在灶台边，低头翻弄锅里刚煎好的东西。他习惯性地在宿川惯常坐的位置旁边多放了一碟小菜，然后才端着盘子坐下来。宿川过了一会儿才走进来，没有刻意放慢脚步，但他坐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动作比平时自然。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那道距离和往常一样，但他们之间的空气似乎在某个看不见的层面上，变得比昨天更深了一些，像一段河床在夜里悄然拓宽了它承载的流速。旁边桌的马红俊夹了一筷子菜，正要往嘴里送，余光扫过那张桌，动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在奥斯卡和宿川之间来回移了一次，然后他低声对旁边的戴沐白说：“你有没有觉得宿川和奥斯卡的关系和昨天不太一样？”戴沐白端着粥碗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哪里不一样？”马红俊想了想：“说不上来。就是不太一样。”

唐三走进食堂的时候，那道目光没有在奥斯卡和宿川的方向过多停留。他端着粥碗在一张空桌边坐下，低头喝了几口，动作比平时慢一些。他没有吃几口就放下筷子，站起来朝食堂外走去。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比平时稍微沉一些，步伐依然稳，但每一步落地的时间都比平时多了一点点，像是在调整一段还在收拢的距离。

小舞抬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然后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大师在房间里等他了。唐三推开门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他站在桌边：“老师，你叫我来，是有什么话要说吗？”大师在桌边坐下来，像在确认一道他已经准备好了的事：“关于你的父亲。”唐三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去哪了？”

“他没有走远。”大师的声音不高，“他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没有出现在你面前。”唐三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为什么不肯来见我？”大师看着他：“因为他怕见了你之后，就不舍得离开了。”唐三站在那里，那道回答落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心里的某段距离正在缓慢地、均匀地收拢。

大师继续说：“你还记得赵无极刚来学院那阵子，他拍过你肩膀那回？”唐三说：“记得。”大师说：“那晚赵无极就被唐昊揍了一顿。他拍你肩膀的时候，力道没控制好，你父亲在旁边看到了。”唐三低下头，像是看到了一段自己从未注意过的距离，正在他眼前缓慢地铺展开来，沿着一条他从未察觉的路径，延伸到他从未看清的位置上。他站在那里，像在完成一道他需要时间才能完全承接的事：“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变强。”大师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的事，“你父亲不让你修炼昊天锤，是因为你还需要时间。如果你现在就开始修炼第二武魂，有些东西会在你还没有准备好之前找上你。等你足够强了，你自然会知道怎么使用它。”唐三站在窗边，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垂着的手上：“那……我母亲是什么人？”大师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唐三看着他：“那你和父亲都不愿意让我自己修炼第二武魂，是因为想让我变强？”大师说：“是。因为如果你不够强，你接不住那根线。”

唐三在桌边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那道晨光在桌面上铺成一道细长的光带，像是有人已经在他面前放好了他所需要的一切，只等着他沿着这道光芒落定的方向，一步步走向它该在的位置。他知道自己还有很多不知道的事。但他在那道晨光里，那道重量正在缓慢地、均匀地落进他该在的位置里。他开口说：“我会继续修炼。”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他已经不需要再追问父亲为什么不肯来见他了——因为他的父亲，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

大师认为史莱克八怪在半年后的魂师大赛后毕业，毕业后八人结束学院修炼，早日进入外面的世界

小舞站在门外，手指在门框边缘停住了。她来的时候没有想偷听，只是走到门口正要推门，就听到了唐三的声音：“老师，小舞没有吃那株相思断肠红，如果遇到真正的高强度战斗，她的体魄和魂力储备可能会成为短板。”大师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但她有她的理由。她说她还不想吃。”

小舞的手指在门框边缘收拢了一下。她没有推门，也没有后退，那道门缝里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像一层薄薄的霜，覆在她手背上，没有留下痕迹，也没有结冰。她放下手，转身走下了台阶，没有发出声音。她的脚步在廊道里保持着均匀的节奏。她没有跑，也没有停，她穿过院子，在廊道尽头的转角处停下来。宿川正坐在台阶上理线。他听到脚步声的时候没有抬头，那根银线在他指间保持着均匀的收放节奏。

小舞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听到我刚才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宿川把银线绕回布袋外侧：“感觉到了。你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没有推门。所以我在院子里等你。”小舞沉默了一会儿：“他们说我吃了相思断肠红会拖后腿。”宿川偏过头来看她：“唐三说的？”小舞说：“大师说的。唐三没有反驳。”

宿川没有说话，他把理好的银线放下来：“那你自己觉得，你会拖后腿吗？”小舞没有立刻回答，然后开口说：“我现在的体魄和魂力储备确实撑不了持久战。而且我不吃相思断肠红，是有原因的。”宿川说：“我知道。”小舞偏过头来看他：“你知道？”宿川说：“你每次提到那株仙草的时候，表情会往回收。不是不想吃，是还不能吃。你在等一个合适的时候。”小舞坐在台阶上看着他：“你不问我为什么？”宿川说：“等你觉得可以告诉我的时候，你会说。”

风穿过院子，小舞坐在他旁边，那道重量正在慢慢地、均匀地落回她该在的位置：“大师说得没错，我现在确实还没准备好，我不是因为不想吃才不吃的。是因为如果我吃了相思断肠红，有些东西会在我还没有准备好之前找上我。”宿川没有问她“有些东西”是什么，只是把银线的末梢重新绕了一下：“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吃。”小舞看了看他：“你刚才说，你感觉到了我的脚步停了一下。那你是不是也感觉到了，我站在门口的时候，不是难过，是在想该怎么走。”宿川说：“感觉到了。所以我在院子里等你。”风穿过廊道，把她袖口的边沿带起来又放下，小舞坐在台阶上，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指：“你说得对。我确实还没准备好，我会等，等到时机到了再吃。”她站起来，朝院子外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没有回头：“宿川。”宿川坐在台阶上：“嗯。”小舞说：“谢谢你没有问。”她继续往前走了，那道脚步声在廊道尽头渐渐远去，像一枚已经完成了校准、正在等待路径展开的标记。她知道自己还没准备好，但她也知道，等自己准备好的时候，那道力量会稳稳地落进她手里。而她不会因为一时的迟疑，错过真正该接住的重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