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余热还未完全褪去,秋意便悄无声息漫进校园。
高三正式开课。
整栋教学楼的氛围骤然沉了下来,少了高二时偶尔的嬉闹闲谈,空气中到处弥漫着试卷、草稿纸与紧迫感。走廊墙上挂上鲜红的高考倒计时,数字赫然醒目,时时刻刻提醒着每一个人,属于他们的战役,已经真正打响。
分班结果尘埃落定,沈卿瑶与傅砚叙依旧留在重点班。傅砚叙找班主任以学业互助为由申请同桌,思虑周全,理由坦荡,班主任看过二人过往稳步上升的成绩单,便应允下来。
于是,靠窗那一方熟悉的角落,再度属于他们。
还是那扇大窗,窗外香樟依旧枝繁叶茂,只是吹进来的风,已经带上浅浅的秋凉。
重新坐回并肩的课桌,沈卿瑶坐下的那一刻,心底生出一份安稳的踏实。兜兜转转,他们依旧可以坐在一起,共赴这一场兵荒马乱的高三。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人默默整理成堆的复习资料。一轮复习的课本、厚厚的真题集、分类汇编,一摞摞堆叠在课桌两侧,几乎快要挡住视线。
高三的节奏,远比想象之中还要残酷。
清晨天色还蒙着一层灰蓝,就要赶到教室早读;深夜晚自习的灯火,总要亮到将近十点钟。周测、周练、限时小测轮番袭来,几乎每一天都有试卷要写,每一周都有排名要更新。
教室里吊扇渐渐不再常开,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阵阵秋风。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成为教室里最长久的背景音。
人在高压之下,疲惫与焦虑总是会悄然而至。
沈卿瑶纵然已经进步许多,可面对高三陡增的难度,依旧会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有时候晚自习,遇到一连好几道大题全部卡壳,错题越堆越厚,模拟卷的分数偶尔起伏下滑,挫败感便会沉沉压在心头。她会握着笔,久久盯着题目,眼眶微微发酸,心底滋生出迷茫,害怕自己追赶不上,害怕辜负所有努力,也害怕配不上身旁闪闪发光的少年。
每到这种时刻,身侧的傅砚叙总能敏锐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
他不会说太多安慰的空话。只是悄悄把一杯温好的水推到她手边,等到课间休息,便拿过她的试卷,安静帮她梳理失分点。
“不是你能力不够,是这类题型还没有练熟。”他压低声音,指尖点在错题之上,冷静客观地帮她拆解,“错的地方,恰恰就是提分的地方。”
他会把自己整理的一轮复习提纲分给她,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重难点;看见她熬夜刷题眼底泛起青黑,便会写小纸条提醒她不要透支身体。
【不必逼自己时时刻刻紧绷,允许有退步,我们慢慢来。】
纸条悄悄滑到她的课本边,寥寥数语,总能抚平她心底翻涌的焦躁。
而傅砚叙,也并非永远无坚不摧。
纵然稳居年级榜首,他同样背负着旁人看不见的压力。偶尔竞赛与课内学业两头挤压,也会有倦怠疲惫的瞬间。
这时便换成沈卿瑶默默给予陪伴。
她不会去打扰他思考,只是安静地把一颗糖放在他桌角;在他刷题间隙抬眼时,递过去一个浅浅的、笃定的笑容。
无需言语,便告诉他,我也在这里,和你一同坚持。
高三的爱恋,从不是课间的打闹,不是操场的牵手漫步。
是两张挨在一起的课桌,是堆积如山的习题册,是深夜灯火之下,并肩埋头的身影。
是我懂你的疲惫,你包容我的脆弱,把心动藏在心底,化作互相托举的力量。
晚自习的夜色总是来得很快。
天色完全沉落,窗外万家灯火点点闪烁,教室内白炽灯亮得晃眼。整间教室只有笔尖书写的声响,安静得仿佛能听见时间流淌。
做题做累了,两人会趁着老师不注意,飞快对视一眼。只是短短一瞬,又迅速收回目光埋首试卷,可那一眼交汇,就足以消解大半的疲惫。
偶尔放学晚,天色漆黑。
走出教学楼,秋风呼啸,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
如果恰好一同放学,傅砚叙会陪着她走到校门口。一路没有太多缠绵的情话,大多聊的是错题、是薄弱的知识点、是未来想要奔赴的远方。
“你想考哪所大学?”某个夜晚,走在林荫道上,傅砚叙忽然轻声发问。
路灯把两人影子拉得很长。
沈卿瑶垂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轻轻开口:“我想努力往你的方向靠近。不一定非要同一所,至少,要在同一座城市。”
她没有说喜欢,可字句之间,全是藏不住的心意。
傅砚叙脚步顿住,侧过头看向少女。夜色模糊了眉眼,却挡不住她眼底的认真。
少年的心轻轻颤动。
“好。”他缓缓应声,声音被晚风揉得温柔,“那我们,往同一个城市奔赴。”
不用许诺遥远的以后,只定下一个实实在在的目标。把所有的思念与欢喜,全部兑换成试卷上的分数。
日子就这样在试卷与灯火之间一页页翻过。
会有考砸之后的低落,会有刷题到深夜的困倦,会有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
可只要转头,就能看见身旁那个人安静的侧脸,便又重新拥有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们把朦胧的喜欢,妥帖封存在高三漫漫长夜。
爱意不宣之于口,却浸透每一张草稿纸,浸透每一个朝夕相伴的晨昏。
夜色深重,灯火长明。
少年少女并肩,在高三的浪潮里,咬牙前行,奔赴属于他们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