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烟火年岁，心有所向

年关一日日逼近，小城到处浸满过年独有的烟火气息。

街边商铺挂上红彤彤的灯笼，大街小巷弥漫着鞭炮火药与糖果糕点的甜香。家家户户忙着扫尘备年货，喧闹人声穿过冬日的风，漫过整条老街。

图书馆的约定依旧如期兑现。

几乎每一天午后，沈卿瑶都会准时来到靠窗的位置，傅砚叙总会比她早到片刻，安静伏在桌前看书刷题。两个人并肩坐在落地窗边，沐浴冬日柔和的日光，各自埋首习题，偶尔低声探讨几道难题。

没有轰轰烈烈的故事，只有书页翻动、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平淡，却满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缱绻。

有时候学得久了累了，沈卿瑶便会悄悄侧过头，看身旁少年垂首的模样。阳光落在他乌黑的发顶，勾勒出清隽的侧脸轮廓，长睫低垂，神情沉静专注。

每每这时，傅砚叙偶尔便会抬眼撞进她的视线，不说话，只是淡淡弯一下唇角。那一抹浅浅笑意，足以让沈卿瑶耳尖发烫，慌忙收回目光，假装盯着面前的练习题。

一日下午，外面下起蒙蒙冷雨。

雨点细密，敲打着图书馆巨大的玻璃窗，发出沙沙的轻响，室内暖融融的，隔绝了室外湿冷的寒气。

刷题到一半，沈卿瑶的肚子不合时宜地轻轻叫了一声。

在安静的自习室里，那一点声响格外清晰。

她瞬间窘迫，双手下意识捂住小腹，头埋得很低，脸颊烧得滚烫，恨不得把脸埋进书本里。

傅砚叙笔尖一顿，抬眸望过来，眼底藏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却没有出声取笑她。

他默默拉开自己的书包拉链，从中拿出一袋包装干净的牛乳小面包，轻轻推到她的桌沿，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

“垫垫肚子。”他用气音轻声说。

沈卿瑶愣了愣，抬眼看向他。

“不用不好意思，我带了两份。”傅砚叙目光清淡，仿佛只是随手之举。

沈卿瑶指尖触到面包温热的包装袋，心底淌过一阵暖意。她小声道谢，拆开包装慢慢吃起来。奶香淡淡的，甜而不腻，一口下去，饥寒尽数消散。

雨天的午后，窗外雨雾朦胧。

两个人共处在一方靠窗的小天地，习题堆叠，面包香甜，雨声作伴。时光慢悠悠流淌，安静又美好。

闭馆的时间到的时候，雨还没有停下。

淅淅沥沥的冷雨，将整条老街打湿，地面映着路灯昏黄的倒影。

沈卿瑶站在图书馆门口，翻遍书包，才猛然想起自己出门太过匆忙，把雨伞落在家里。冷风裹着雨丝吹过来，冻得她微微缩了缩肩膀。

“没带伞？”傅砚叙走到她身侧。

沈卿瑶窘迫地点点头：“忘记拿了。”

他撑开手中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骨结实宽大。“一起走，我先送你到路口。”

雨伞高高举起，大半的伞面倾向沈卿瑶这一边。

细雨纷飞，黑色雨伞隔开漫天冷雨。两人并肩走入雨幕之中，肩膀挨得很近，衣袖偶尔会轻轻相碰，每一次无意的触碰，都叫沈卿瑶心神微动。

雨水打湿傅砚叙半边肩头，深色布料浸了雨色，颜色更深。

沈卿瑶留意到，连忙伸手轻轻往他那边推了推伞柄：“伞歪了，你肩膀淋湿了。”

“没事。”傅砚叙淡淡回应，手却没有挪开伞。

雨珠顺着伞沿滚落，哒哒作响。街道行人不多，过年的烟火气息隔着雨雾朦朦胧胧传过来。一路上，他们聊起过年，聊起开学之后的课业，聊起那些细碎又普通的小事。

“除夕你会守岁吗？”沈卿瑶轻声问。

“会，看一会儿书再睡。”傅砚叙说道，“你呢。”

“家里要守岁，还要包饺子。”沈卿瑶说着，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每年过年家里都很热闹。”

说话间，已经走到熟悉的分岔路口。

雨势稍稍小了一些。

“就送到这里。”傅砚叙停下脚步，把伞递给她，“拿着，你回去路上还要用。”

“那你怎么办？”沈卿瑶连忙摆手不肯接。

“我家很近，跑几步就到。”他浅浅一笑，把伞塞进她手里。

不等沈卿瑶再推辞，少年转身便迈入绵绵细雨，黑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雨雾街巷深处。

沈卿瑶握着还带着他余温的伞柄，站在原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雨水簌簌落在伞面，心底沉甸甸盛满温柔。

除夕如期而至。

万家灯火，满城烟火。

窗外时不时炸开一朵朵绚烂的烟花，流光划破漆黑的夜幕，轰隆声响此起彼伏。

家里热热闹闹，亲人围坐一桌，饭菜香气弥漫满屋。沈卿瑶坐在桌边，心里却总是不自觉惦记起那个清冷安静的少年。

夜深，家人陆续睡下。

她回到自己房间，窗外烟花依旧断断续续绽放。犹豫许久，她点开对话框。

指尖敲敲打打，斟酌许久，发送出去：【除夕快乐，傅砚叙。愿新的一年，万事顺遂。】

发送完毕，她握着手机，静静等待回复。

窗外一朵巨大的烟花升空，把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没过多久，消息弹了出来。

【除夕快乐，沈卿瑶。新岁，望我们皆得所愿。】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华丽辞藻，却重若千钧。

皆得所愿。

她悄悄望着屏幕，心口软软发烫。她的愿望里面，藏着一份不敢直白说出口的心意，藏着想要和他并肩往前走的期盼。

大年初一，小城到处都是拜年的人群。

这一日他们没有相约图书馆。

午后，沈卿瑶收到一条消息。

【楼下，方便出来一会吗。】

是傅砚叙。

沈卿瑶心头猛地一跳，来不及多想，迅速披上外套，随便捋了捋头发，快步跑下楼。

院落门外，少年站在老树下。

冬日树木枝叶落尽，枝桠疏朗，他穿着干净的浅灰色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纸袋。

新年的天光柔和，落在他身上。

“怎么过来了？”沈卿瑶走到他面前，气息微微有些不稳。

“路过这边，给你带了一点东西。”傅砚叙把纸袋递过来。

沈卿瑶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盒包装雅致的书签，还有一本薄薄的散文诗集。正是她之前偶然提起过，一直想要读的那本。

“你还记得。”她抬眼看他，眼里满是意外。

“嗯。”傅砚叙目光落在她的眉眼，语气很轻，“新年小礼物。”

没有昂贵物件，全是贴合她喜好的心意。

寒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零星红色的鞭炮碎屑。周遭远处传来孩童嬉笑打闹的声音，人间烟火热闹喧嚣。而他们站在树下，世界仿佛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

沈卿瑶捏着纸袋，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万千情绪翻涌。很多话堵在喉咙，说不出口。

少年也没有说什么热烈的告白，只是安静看着她。

“好好过年。”他轻声道，“距离开学，也没有多久了。”

一句话，暗含期许。

期待再次回到教室，期待重新成为同桌，期待继续并肩奔赴前路。

“嗯。”沈卿瑶轻轻点头，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你也好好过节。”

短暂的相见，又要别离。

傅砚叙微微颔首，转身慢慢走远。

沈卿瑶站在原地，抱着手中的纸袋，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漫天人间烟火，万般热闹喧嚣，可她心里，只装得下那一个清冷温柔的少年。

旧岁将尽，新岁已来。

藏在习题册、雨伞、书签、无数个午后陪伴里的心动，在烟火缭绕的年岁之中，慢慢扎根生长。

寒假已经走向尾声，那个装满少年心事的教室，正在不远的前方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