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随风飘散的便签

秋游过后，秋风一日比一日凛冽。

山野间的记忆还留在心底，回到校园，生活又重新回归上课、刷题、考试的节奏。

经过秋游那一日，沈卿瑶和傅砚叙之间，好像多了一层无声的默契。

不必过多言语，一个对视，一次指尖递过去的文具，便懂得彼此藏在眼底的情绪。

他们依旧习惯用便签纸条，诉说那些不好意思开口的细碎话语。

有时候是一道题目的思路，有时候是一句简单的提醒，寥寥几行，承载着少年人不敢宣之于口的心事。

周三下午，天气突变。

原本还算和煦的天气，忽然刮起一阵很大的阵风。

大开的窗户被狂风撞得哐当一响，秋风席卷着冲进教室，窗帘高高扬起，桌上的书本、草稿纸被吹得四处翻飞。

全班一阵手忙脚乱，同学们慌忙伸手去按住自己的试卷和书本。沈卿瑶正低头压住笔记本，一张折叠好的便签，从她的书页缝隙之间被大风卷了出来。

纸条轻飘飘地在空中打了一个旋，还没等她伸手去抓，便已经飞了出去。

那是昨夜写完的一张便签。

没有滚烫热烈的告白，只是简简单单几句细碎的话：

【今天的晚霞很好看，忽然就想起秋游那天山顶的风。】

沈卿瑶的心骤然一紧，浑身血液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纸条在空中飘荡，落在过道中间。

周围还有不少同学，有人眼尖，弯腰顺手捡了起来。

“诶，这是谁的纸条？”

那名男生拿着便签，随口就要展开来看。

沈卿瑶整个人僵在座位上，脸颊瞬间血色尽褪，慌乱得几乎呼吸都乱了。

倘若被当众念出来，所有藏好的心事，就会暴露在全班人的目光之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往前迈了一步。

傅砚叙伸手，从同学手中接过那张轻飘飘的便签。

少年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他指尖捏住纸条，并没有展开，只是淡淡对那位同学说道：“我的。”

简简单单两个字，轻描淡写地接了过去。

男生也没有多想，笑了笑便转身回去收拾自己散落的习题。

狂风渐渐平息，窗户被同学关上，教室里慢慢恢复秩序，好像刚刚那一场惊心动魄，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

傅砚叙回到座位，坐下来。

课桌之下，他把那张便签，悄悄递还给沈卿瑶。

纸条安安静静落在她的手心。

沈卿瑶指尖微微发抖，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她垂着头，不敢抬头看向身旁的少年，心里又窘迫，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窘迫在于心事险些公之于众，悸动，来自于他不动声色的维护。

“对不起。”她的声音细若蚊蚋。

傅砚叙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侧脸，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可以听见：

“没关系，没人看见内容。”

他没有追问纸条上写了什么，也没有打趣她，更没有摊开去看。

他懂得这份小心翼翼的羞涩，所以选择替她守住秘密。

一节课，沈卿瑶都有些心神不宁。

那张便签被她紧紧攥在手心，纸张都被捏得起了褶皱。

下课之后，班里喧闹依旧。

沈卿瑶犹豫许久，撕下一张新的便签，一笔一划写下：

刚刚，谢谢你。

轻轻推到他的桌边。

傅砚叙看见字迹，低头，笔尖落下，回复简短一行。

【不必放在心上。】

秋风闯进教室，吹乱书页，吹飞心事。

一场意外的慌乱，所幸，被他温柔接住。

有些喜欢，尚且还不到说出口的时候。

于是便好好珍藏，藏在纸条里，藏在眼底余光里，藏在岁岁年年的秋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