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发热

第二天早上六点四十，姜清麦被一阵压低的说话声吵醒。

天刚亮。

窗帘没有拉严，灰白的光从缝隙里落进来。

苏瑶站在林晚晴床边，手里拿着体温计。

“晚晴。”

“你坐稳一点。”

姜清麦掀开床帘。

林晚晴裹着被子坐在床沿，脸烧得发红，嘴唇却有些白。

陈露半蹲在她面前。

“多少？”

苏瑶看了眼体温计。

“三十九度二。”

昨天还是三十七度八。

一夜过去，体温已经升了上去。

林晚晴缩了缩肩膀。

“好冷。”

“空调早关了。”苏瑶说。

陈露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手背，动作忽然顿住。

“你手怎么这么冰？”

姜清麦也走过去。

林晚晴的手确实很凉。

和她烧得通红的脸放在一起，显得有些反常。

“去医院吧。”姜清麦说。

这一次，林晚晴没有拒绝。

校医院的电话已经占线。

辅导员凌晨在群里发了新通知，让出现持续高热的学生到宿舍楼下登记，由学校统一安排。

六点五十八分，陈露陪林晚晴下楼。

姜清麦站在阳台玻璃门后往下看。

宿舍楼前已经等了十几个人。

有人裹着外套，有人戴着口罩，还有两个学生直接坐在台阶上。

十几分钟后，一辆校车开过来。

林晚晴和其他几个发热严重的学生上了车。

陈露也跟了过去。

七点二十，学校发布通知。

当天上午所有线下课程暂停。

学生非必要不得离校。

苏瑶坐回床上，拿起手机看了两遍。

“昨天还只是感冒。”

她抬起头。

“今天怎么就停课了？”

姜清麦没有回答。

她点开图书馆的小程序。

昨天预约的位置还在。

但下面多了一行红字。

【因特殊情况，今日临时闭馆。】

苏瑶凑过来。

“你爸这嘴开过光吧？”

“什么？”

“昨天才让你别去图书馆。”

她指指手机。

“今天直接关门。”

姜清麦看她一眼。

“少说两句。”

从早上开始，走廊里的咳嗽声就没怎么停过。

班级群里也不断有人上报体温。

学院统计表里的名字越来越多。

姜清麦重新点开新闻。

“不明原因发热”的相关词条已经升到了热搜前几位。

几家医院启动临时医疗应急响应，增加发热门诊，并开始对部分公共区域进行消毒。

新闻里的措辞仍然谨慎。

原因尚不明确。

正在进行调查。

公众无需过度恐慌。

真正让姜清麦停下来的，是一段十几秒的视频。

拍摄地点像是医院。

镜头隔得很远。

几个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快速穿过走廊，担架上的人被固定住，上半身却还在不停挣扎。

配文只有一句。

——护士刚才明明说他已经没呼吸了。

下面很快有人反驳。

“心脏骤停后也可能抽搐。”

“有没有确认死亡都不知道，别造谣。”

“视频这么糊能看出什么？”

姜清麦重新播放了一遍。

确实什么都看不清。

刷新页面。

原帖已经不见了。

八点十三分。

祝云起发来消息。

【没去图书馆吧？】

【关门了。】

【那就在宿舍待着。】

姜清麦看着这句话。

【你今天很奇怪。】

【有吗？】

【有。】

隔了几分钟，祝云起才回。

【我们临时取消休整了。】

【全员待命。】

姜清麦手指停住。

【出任务？】

【不知道。】

【上面没说。】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

【你们学校发烧的人多不多？】

【不少。】

【晚晴早上三十九度多，被送走了。】

这一次祝云起隔了很久没有回复。

直到姜清麦准备放下手机，新的消息才进来。

【姜清麦。】

他平时很少连名带姓叫她。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今天别往人多的地方凑。】

【待寝室。】

姜清麦盯了两秒。

【知道了。】

这一次没有再跟他开玩笑。

上午九点，学校两个侧门关闭。

十点，图书馆正式发布闭馆公告。

十一点，食堂取消堂食。

所有变化，都发生在短短几个小时里。

到了十一点四十，陈露才回来。

宿舍门刚打开，苏瑶已经从位置上站起来。

“晚晴呢？”

“转市医院了。”

陈露把口罩摘下来。

“校医院里面全是人，发烧严重的都往外送。我本来想跟过去，后来不让陪。”

“她怎么样？”

“不知道。”

陈露喝了口水。

“但是我在那边听见几个护士说，今天送走的好几个人都差不多。”

姜清麦抬头。

“什么差不多？”

“高烧，但是手脚特别冷。”

陈露皱着眉回想。

“好像还有人心率出了问题。”

宿舍安静下来。

姜清麦想起早上看见的那段视频。

担架。

束缚带。

还有那句——

已经没呼吸了。

没人再说话。

就在这时，三个手机几乎同时震动起来。

中午十二点整。

学校发来紧急通知。

【请所有在校学生立即返回本人宿舍。】

【不得在校园内逗留，等待学校统一安排。】

姜清麦抬起头。

门外，走廊里的脚步声突然多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