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沅走出镇北将军府时,秋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
方才强撑的平静,在踏出朱红大门的那一刻,轰然碎裂。
她脚步极快,素白衣裙被风掀起,一路穿过长街,直至远离了那座肃穆巍峨的府邸,才缓缓停下脚步。街边梧桐落叶纷飞,簌簌落在脚边,像她此刻碎得彻底的心事。
皇宫赐婚,圣意难违。
她心里清清楚楚,陆时珩身担重兵,朝野瞩目,陛下这一场赐婚,是拉拢,是制衡,更是枷锁。他无从拒绝,也不能拒绝。
可道理是道理,情分是情分。
三年等待,岁岁牵挂,她熬过无人问津的春秋,熬过流言四起的日夜,最终等来的,不是杏林旧约,而是他即将迎娶他人的消息。
心口酸胀难忍,酸涩堵在喉头,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抬手轻轻按住眉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湿意。
从今往后,他是圣上亲赐婚的镇北将军,是尚书府的未来女婿。
而她,只是一介普通医女,是替他续命治病、无关风月的外人。
再无私情,再无旧梦。
回到太医署时,天色渐晚。
暮色沉沉,暮色笼罩整座院落,药草清香萦绕四周,却安抚不了她纷乱的心绪。
师妹见她归来,神色恹恹,忍不住上前关切询问。
“师姐,今日去将军府复诊,可是累着了?瞧你脸色这般苍白。”
沈清沅轻轻摇头,抬手整理着桌上的药草,声音轻淡无力:“无事,只是秋风寒凉,些许不适。”
她不愿与人言说心底苦楚,情爱纠葛,悲欢起落,终究只能自己消化。
师妹叹了口气,随口提起京中今日沸沸扬扬的传闻。
“对了师姐,今日宫里要赐婚镇北将军的消息,整个京城都传遍了。听说新娘是尚书府嫡女,才貌卓绝,与将军乃是天作之合,人人都说是天赐良缘呢。”
字字入耳,句句扎心。
天赐良缘。
沈清沅指尖一颤,手中的药草险些滑落。
她垂眸,掩去眼底所有落寞,低声应道:“甚好。”
一句甚好,轻得像叹息,苦得穿心。
旁人皆道般配,无人知晓,多年以前,曾有一个少年,许过她十里红妆,一生相守。
夜色渐深,月上枝头。
将军府,寒夜寂寂。
自沈清沅走后,陆时珩便一直立在廊下,久久未动。
秋风寒凉,侵入四肢百骸,体内寒毒隐隐翻涌,经脉酸胀刺痛,他却浑然不觉。比起身上的病痛,心底的荒芜与疼痛,早已盖过一切。
管家迟迟不敢上前,直至夜深,才壮着胆子轻声劝说。
“将军,夜风寒凉,您身子未愈,不可久立。赐婚一事…… 若是您不愿,或许尚可上疏推辞。”
陆时珩望着空荡荡的庭院,眸色深沉寒凉。
“推辞?” 他低声自嘲,嗓音沙哑,“如何推辞?”
他手握边境重兵,刚立赫赫战功归来,本就备受君上忌惮。此刻抗旨拒婚,便是摆明了心有私念,便是恃功骄纵。
轻则削权猜忌,重则祸及满门,甚至牵连沈家。
他赌不起,更不敢赌。
他征战三年,浴血拼杀,换来家国安定,换来一身伤痕,唯一所求,不过是归京寻她,兑现旧约。
可偏偏,乱世沙场夺不走他的命,朝堂人心,却生生碾碎他的执念。
“她今日…… 定然是恨极了我。”
陆时珩轻声呢喃,眼底满是疲惫与苦涩。
他知晓她的委屈,知晓她的难过,知晓那句句句疏离的 “良配”,是她最决绝的退让与死心。
夜深露重,寒气愈发深重。
陆时珩喉间一阵腥甜翻涌,身形猛地一晃,扶住身侧廊柱,唇角溢出一丝浅浅血色。
寒毒郁结于心,气急攻心,旧疾再度复发。
侍从惊慌上前:“将军!”
他抬手制止众人慌张,缓缓闭眼,敛去眼底所有汹涌情绪。
“传信太医署,明日…… 请沈医女再来复诊。”
哪怕她心生隔阂,哪怕她步步疏离。
这世间,唯有她一人,能治他身疾,亦能…… 乱他心魂。
他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只盼来日漫漫,他尚有机会,解开误会,褪去枷锁,寻回他遗失三年的心动与旧约。
月色清冷,洒满空寂庭院。
一地霜白,满心荒芜。
两两相望,终究已是咫尺天涯。1
这剧情看得我好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