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002
翌日,晨雾依旧未消。
钟意与长生早早起身,清扫庭院、整理酒坛、晾晒柴禾。一诺坐在门前石阶上,静看远山迷雾,神色清淡无波。过往浮沉、庙堂风雨、那场倾覆半生的风波,尽数压在心底。
临近午后,山道传来一阵轻快熟稔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九尾大步走入。
九尾眉眼间压着散不去的郁结,一进门就瘫坐在柜台前,长长叹了一口气。
“又闷着了?”一诺随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九尾揉着眉心,满是无奈与厌烦:“家里又催婚,老一套,娃娃亲,门当户对,听得我头疼。”
他天性热烈自由,最恨捆绑与束缚。
一纸幼时婚约,成了困在他身上的枷锁,挣脱不得,反抗无力。
“不想娶,便不要勉强自己”一诺轻声道。
九尾撑着柜台,整个人蔫蔫的。苦笑道:“哪有那么容易,”
他刚刚跟一诺倒完一肚子苦水,说起家里那桩怎么推都推不掉的娃娃亲,语气里全是无可奈何的赌气。
“我是真的想不通。”九尾皱着眉,“明明是我要过一辈子的日子,偏偏所有人都能替我做主。我不乐意,他们就说我叛逆、不懂事。可谁问过我到底想不想?”
一诺听着,抬手给他续了杯清茶,语气温和:“村里世代都是这样,规矩压人,不是一时半会能改的。”
“规矩凭什么困住人。”九尾低声嘟囔,“我不想顺着他们活。”
可以他知道 他自幼身负家族期许,身不由己长大,婚约是族中早已定下的牵绊,牵扯人情脸面、宗族规矩,从来不是他一句不愿,便能轻易推翻。
他从小到大性子烈,最受不住捆绑,可偏偏生在礼教森严的村落里。反抗显得任性,顺从又委屈自己,两头都是为难。
一诺安静看着他,没有再多劝。
他太懂这种身不由己,有些枷锁落在身上,旁人的安慰轻飘飘的,根本落不到实处。
酒馆里安安静静的。
后院偶尔传来钟意和长生收拾杂物的轻响。
就在这时,酒馆的木门被轻轻推开。
一声轻微的推门声,打断了屋里的闲谈。
冷风裹挟着一丝山野尘土气吹进来,不重,却清清楚楚打破了一室安稳。
九尾下意识抬眼望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书生。
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来路途奔波已久。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眉眼干净清隽,只是脸色带着些许赶路的疲惫,眼底压着沉沉的倦意。
是外乡人,生得陌生。
那人站在门口,稍稍顿了顿,像是在适应屋内的光线,举止有礼,透着读书人的温雅克制。
一诺抬眸看过去,神色依旧清淡。
钎城犹豫片刻,抬脚踏入屋内,轻声开口,语气谦和有礼:“店家,冒昧打扰。赶路途经此地,天色已晚,可否借座歇脚,沽一碗淡酒?”
他声音清浅温柔,带着一点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却格外好听。
就是这一句话。
九尾的心,猛地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