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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记我名字

前男友把银戒指戴了四年没摘过

刘耀文站在高二(3)班门口的时候,第二节数学课已经上了十分钟。

他没喊报告,直接推门进去。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他眼皮都没抬,右手插在裤兜里,左手拎着个瘪了的篮球包,肩头还有片没拍干净的灰。

"新同学?"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

"嗯。"

"自我介绍一下。"

"刘耀文。"他就说了三个字,声音有点哑,像昨晚没睡好,或者根本就没睡。

班主任从后门匆匆赶来,把他往教室中间指:"先坐那儿,宋亚轩旁边,最后一排挤出来的。"

宋亚轩正低头写笔记,闻言笔尖顿了一下,往墙边挪了挪椅子。刘耀文一屁股坐下,椅子腿刮过水泥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宋亚轩皱了皱眉,没吭声。

刘耀文很高,腿太长,桌子底下伸不开,只能大剌剌岔着。他瞥了眼同桌——白,真白,后颈白得能看见青色血管。校服洗得发白,拉链一丝不苟拉到最上面,领口别着个"值日班长"的塑料牌,边角磨圆了。

书呆子。刘耀文在心里下了定论。

他把篮球包塞进桌肚,掏出手机放在课本下面,屏幕亮度调到最低,开始打游戏。数学老师在上面讲三角函数,他在下面拇指翻飞。

"收起来。"宋亚轩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楚,像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刘耀文没理。

"我说,收起来。"宋亚轩用笔帽敲了敲他的桌面,力道不轻不重,"或者我记名字。"

刘耀文终于抬起头。两人第一次正面对视。宋亚轩眼睛很亮,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没睡饱。刘耀文扯了扯嘴角,露出个不算笑的表情:"你记呗。"

"刘耀文。"数学老师正好点名,"上来做这道题。"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刘耀文把手机塞回裤兜,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又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他走到黑板前,粉笔捏在手里,盯着那道三角函数题看了五秒,然后写了一个"解"字,就停了。

"不会?"数学老师问。

"没学过。"刘耀文说。他以前的学校进度不一样,更重要的是,他上学期基本没上课——他爸出事以后,他就没心思坐在教室里了。

"那你站一会儿,听宋亚轩讲。"

宋亚轩站起来,走到黑板前。他比刘耀文矮大半个头,肩膀很窄,校服空荡荡的。但他拿粉笔的手很稳,三两步画出辅助线,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说明书:"这里用诱导公式,先化简,再求周期……"

刘耀文站在旁边,能闻到宋亚轩身上淡淡的肥皂味,混着一点粉笔灰的涩。他自己身上是汗味,刚才在操场打了半小时球才上来,T恤后背还是湿的。

"听懂了吗?"数学老师问刘耀文。

"没。"刘耀文说。他其实没听,他在看宋亚轩的耳朵,耳垂很薄,几乎透明,被窗外的阳光一照,能看见细小的绒毛。

"下课你俩对一下进度,宋亚轩,你多帮他。"

宋亚轩"嗯"了一声,回到座位,把笔记本往刘耀文那边推了推:"这部分笔记,你抄一下。下周要小测。"

"不用。"刘耀文把本子推回去,指尖碰到纸面,发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连页边距都写满了,"我不记笔记。"

宋亚轩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鄙夷,也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麻木的疲惫,像是很久没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了。他把本子收回去,继续听课,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下课铃响的时候,刘耀文才注意到宋亚轩的课本边缘卷了边,扉页上用铅笔写了排小字,不是名字,是"夜班:16:00-22:00",后面还跟着个便利店的名字,被橡皮擦得模糊。

刘耀文还没来得及看清,宋亚轩已经把书合上了。

"让让。"宋亚轩说。

刘耀文坐着没动:"你去哪儿?"

"厕所。"

刘耀文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让出刚好能过人的缝隙。宋亚轩侧身挤过去,校服袖子擦过刘耀文的手臂,凉凉的,很软,带着洗衣粉的干净味道。

刘耀文盯着他背影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看见宋亚轩的椅子腿上,贴着一张小小的黄色便利贴,上面是一排数字,像是什么排班表。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主任把刘耀文叫去办公室。

"你爸的事,学校知道了。"班主任递给他一张表,语气放得很轻,"贫困补助,你填一下,不用有心理负担。"

刘耀文接过表,手指捏得发白:"不用。"

"刘耀文,你现在是转学,不是来混日子的。你爸那边……"

"我说了不用。"

办公室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宋亚轩抱着一摞数学作业本站在走廊上,全听见了。他抱着那摞本子站了很久,直到刘耀文从办公室出来,两人隔着三米的走廊对视了一秒。

刘耀文眼神很凶,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浑身毛都炸着。宋亚轩没躲,只是轻轻眨了下眼,睫毛垂下去,然后转身走了,脚步很快,像是赶着去什么地方。

刘耀文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走廊尽头的风有点凉。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被揉皱的申请表,走到楼梯口,扔进了垃圾桶。纸团落进去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盖上了盖子。

他转身回教室,路过宋亚轩的座位,看见他桌面上摊着一张饭卡,卡套是透明的,里面塞了张很小的照片,是个女人的侧脸,眉眼和宋亚轩很像。

刘耀文没再看,径直走回自己座位,把脸埋进臂弯里,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放学铃响,他抬起头,发现身边空了。宋亚轩的椅子被规规矩矩推进桌底,桌面上干净得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肥皂味。

刘耀文拎起篮球包,走出教室,在楼梯口停了一下。

他看见宋亚轩的背影正穿过操场,不是往食堂的方向,也不是往宿舍,而是往学校后门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校服背影瘦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能飘起来。

刘耀文站在阴影里,忽然想起刚才办公室门口,宋亚轩看他的那一眼。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同情。

那是一种认命似的平静,好像在说:哦,又一个。

又一个什么,刘耀文没想清楚。他转身往操场走,拍了拍手里的篮球,在空无一人的球场上投了个三分。

球砸在篮筐上,弹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