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后,魏无羡早早就来到了后山竹林。
他今日特意换了身窄袖轻装,把随便佩在腰间,又在林子里挑了一片最宽敞平整的空地,把地上的竹叶大致清了清。倒不是他有多讲究,实在是上回廊下那一战输得太快,他嘴上不肯认,心里却明白,蓝忘机若是认真起来,自己恐怕连二十招都撑不过。
但是这回可不同。他琢磨了整整一夜,把蓝忘机的剑势翻了不下百遍,心里已有了一套对策。蓝湛的剑法胜在沉稳绵密,后发制人,他若贸然抢攻,反而会落进对方的节奏里。可若是他一开始便用虚招诱敌,逼蓝湛先行出剑,然后借他出剑时那一瞬间的隙口欺身而进,或许便有可乘之机。
魏无羡自己跟自己较着劲,拿着随便在竹林里比比划划,衣摆扫过地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蓝忘机来得很准时。
魏无羡一听到脚步声便回过头去,见蓝忘机依旧是一身素白,连鞋都没沾半点尘土,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他昨夜似乎歇得好些了,脸色不似昨日那般苍白,只是神情依旧淡得看不出情绪。
“你来啦!”魏无羡几步迎上前去,笑容满面,“我还怕你反悔呢。”
蓝忘机站定,解下避尘,握在手中。
“说好的,只此一次。”他说。
魏无羡用力一点头:“只此一次!不过先说好,若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将避尘剑缓缓出鞘。
“若你输了呢。”
魏无羡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我输了,就老老实实抄一百遍家规,一个字不落。”
蓝忘机没有说他赢不了,只是将剑锋微微一抬,剑尖斜指地面。山风穿林而过,拂动他的衣袍与鬓发。
“来吧。”
魏无羡笑容一收,拔出随便,剑尖直指前方。他凝神静气,将方才脑中所想迅速过了一遍,然后身形骤然发动。
他没有直接进攻,而是绕着蓝忘机迅速游走了起来,脚踩八卦方位,忽左忽右,虚虚实实。随便的剑尖在空中划出几道凌厉的弧线,剑风带起地上的竹叶,簌簌飞旋。
蓝忘机站在原地,脚下一步未动,只有避尘剑在他身侧缓缓扬起,剑尖随着魏无羡的移动而微微调整着角度。他的目光沉静无波,像是一潭深水,任凭魏无羡如何挑衅,都掀不起半点涟漪。
魏无羡心中暗骂一声,这家伙果然沉得住气。不过这也正中他的下怀。他忽然暴起,随便如闪电般刺出三剑,两虚一实,剑影漫天。
这一手他练了不知多少遍,是拿手绝活。寻常人只见眼前一片剑光,根本无法分辨虚实。
但蓝忘机动了。
他身形微侧,避尘剑斜斜一挑,剑尖精准地撞在随便的剑脊上。只听见“叮”的一声清响,满天剑影瞬间消弭,魏无羡的剑锋被震得往旁边一偏,中门大开。
魏无羡心中大惊,再想撤招已经来不及。蓝忘机向前踏出一步,避尘剑已贴上了他的颈侧。
剑锋冰凉,离他的喉咙不过半寸。
魏无羡僵在原地,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蓝忘机的气息就在他身前三尺,白衣如雪,剑光照人。他垂眼看着魏无羡,淡色的眸子像被天光照透的琉璃,清冽而沉静。
“你输了。”他说。
又是这三个字。
魏无羡忽然笑了一声,带着点不甘,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痛快。他把随便垂下来,身体后仰,让颈子离那剑锋远些。
“好,我输了。”他倒也干脆,“我魏无羡说到做到,一百遍家规,明日开始抄。”
蓝忘机收了剑,退后一步。
魏无羡揉了揉脖子,虽然那剑锋并未真正伤到他,可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冰凉的触感。他望着蓝忘机,忽然道:“蓝湛,你能不能告诉我,方才那一剑,你是看穿了我的虚招,还是压根没看,全凭直觉?”
蓝忘机将避尘归鞘,沉默片刻,才说:“你的虚招太多。”
魏无羡一愣,随即大笑起来:“好!好一个虚招太多。蓝二公子果然厉害,我今日输得心服口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一百遍家规我抄,抄完了我再来找你。”
蓝忘机的眉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对他这种屡败屡战的执拗感到些许不解。但他没有说“无聊”,也没有说“别再来”,只是淡淡看了魏无羡一眼,转身走了。
魏无羡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蓝忘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深处,他才慢慢收剑入鞘,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持剑的那只手。虎口还有些发麻,是被方才那一击震的。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自言自语道:“蓝湛这手剑法,也不知道是从几岁开始练起的。年纪不大,使剑得倒像是个修行了几十年的老怪物。”
他说着,又笑起来,把那点不甘心重新化成了满腔斗志。
“等着吧,早晚赢你一次。”2
这对互动也太好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