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江城浸在浓得化不开的绿意里,梧桐枝桠铺展开层层叠叠的新叶,风一吹就翻起翠色的浪,细碎的阳光穿过叶隙落在地上,织成晃荡的金网。
苏晚星坐在宿舍书桌前收拾行李,帆布包里塞着加厚的稿纸、半本写满批注的创作笔记,还有那本陆沉渊送的民国版《漱玉词》。
明天就要去临市参加全国青年作家创作营,为期一周,是首席评委特意为她争取的名额,心里既揣着对文学交流的期待,又藏着淡淡的不舍。
“叩叩——”敲门声响起,她刚起身开门,就撞进了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里。
陆沉渊手里拎着纸袋子,另一只手自然地扶住她的腰,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收拾好了?给你带了草莓大福,还有路上吃的三明治。”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袋子里不仅有吃的,还有分装的常用药、便携充电宝、甚至还有一小包她常用的薰衣草香包,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细节,他都一一备妥了。
“你怎么准备这么多呀,就去一周而已。”苏晚星拿起香包捏了捏,软乎乎的香气漫开来,心里也跟着暖烘烘的。
“怕你住不惯。”陆沉渊揉了揉她的头发,牵着她下楼,“营里都是全国各地的作者,多交流是好事,但也别熬太晚,记得按时吃饭。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开车过去也就两个小时。”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陆沉渊跟她说起自己的AI文创项目,上周刚拿到天使轮融资,团队扩招到了二十人,接下来打算和出版社合作,做古籍数字化的文创衍生。
他说起事业时眼睛发亮,冷硬的眉眼都舒展着意气风发的光。
苏晚星也笑着分享自己的好消息:“对了,编辑今早给我发消息,我那篇《梧桐归途》登了这个月《中国青年文学》的头版,还加了编者按呢。”
“我就知道你可以。”陆沉渊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眼底满是骄傲,“我的女朋友,本来就该站在更亮的地方。”
风卷着梧桐花的淡香吹过来,细碎的紫白色花瓣落在她的发梢。
他伸手,轻轻替她拂去花瓣,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温度微凉。
下一秒,他微微俯身,吻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这个吻像春日的风一样温柔,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腰后,轻轻往身前带了带,让她更贴近自己。
唇瓣辗转间,全是缱绻的不舍。
苏晚星闭上眼睛,伸手环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回应他。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笑着侧目,可他们都不在意了,满世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还有梧桐叶沙沙的轻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松开她,拇指轻轻擦过她泛红的唇角,声音低沉沙哑:“到了记得给我报平安。”
“知道啦。”苏晚星脸颊发烫,埋进他胸口蹭了蹭,舍不得分开。
第二天一早,苏晚星坐上去临市的高铁。
创作营设在山脚下的文创园里,白墙黛瓦,院子里种着大片的海棠,环境清幽。
报到当天的开班仪式上,她见到了很多只在杂志上见过名字的作家前辈,也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同龄人。
分组创作讨论的时候,苏晚星一开始还有点拘谨,可聊起文学、聊起创作时,她慢慢放开了思路。
她谈自己对“烟火气写作”的理解,谈普通人物身上的微光,观点真诚又有新意,连带队的老作家都频频点头,散会后特意叫住她,笑着说:“小姑娘底子好,心也静,好好写,以后能成气候。”
那天晚上,苏晚星趴在酒店的书桌前写笔记,把前辈说的话一字一句记下来,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视频电话拨过去的时候,陆沉渊刚开完会,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领口松了两颗扣子,带着点疲惫的慵懒。
“今天怎么样?还习惯吗?”他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特别好!今天李老师夸我了,还说以后有写作问题可以找他请教!”苏晚星眼睛亮晶晶的,跟他讲白天的讨论,讲认识的新朋友,连食堂的糖醋排骨好吃都要说一遍。
陆沉渊就靠在沙发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两声,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小姑娘站在自己热爱的领域里,浑身都发着光,比任何时候都动人。
聊到快十二点,他催她去睡觉,苏晚星才恋恋不舍地挂了电话。
临睡前,她翻了翻手机相册,里面全是两人的合照,有梧桐道上的背影,有老院子的夕阳,还有图书馆里他低头敲代码的侧影。
她指尖轻轻划过屏幕,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一周的时间过得飞快。
创作营最后一天办了小型朗诵会,苏晚星上台读了自己新写的短篇片段,台下掌声雷动。
散场的时候,同组的男生林屿追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她发表过文章的杂志,笑着说:“苏晚星,我特别喜欢你的文字,以后能常联系吗?想多跟你讨教讨教。”
林屿是邻省大学中文系的,才华横溢,性格也开朗,这一周和苏晚星聊得很投机。
苏晚星大大方方地加了微信,笑着说:“讨教谈不上,互相交流学习。”
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晚上和陆沉渊视频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
屏幕那头的陆沉渊指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哦?男同学?”
“嗯,人挺厉害的,写乡土文学特别好。”苏晚星没察觉出不对劲,还在夸对方。
陆沉渊没再说什么,只是挂电话前,轻飘飘地丢了一句:“明天我去车站接你。”
第二天下午,高铁缓缓进站。
苏晚星刚走出站口,就看到了站在人群里的黑色身影。
陆沉渊穿着黑色风衣,身姿挺拔,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快步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陆沉渊伸手稳稳接住她,顺势抱起来转了半圈,下巴抵在她的发顶:“终于回来了。”
“想我啦?”苏晚星笑着蹭他的胸口。
“嗯,想了。”他答得坦然,把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开车往老城区的方向走,“带你去个地方,给你准备了结业礼物。”
车子停在老院子门口。
推开门的瞬间,苏晚星愣住了。
院子里的梧桐开得正盛,地上落了厚厚一层淡紫色的梧桐花,像铺了层碎霞。
石桌上摆着她爱吃的桂花糕和热橙茶,藤椅上放着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什么时候准备的?”她惊喜地睁大眼睛。
“早上让阿姨布置的。”陆沉渊从背后轻轻圈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窝,“庆祝我们晚星作家营顺利结业,也庆祝你文章登刊。”
苏晚星转过身,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仰头吻他。
这个吻带着久别重逢的欢喜,热烈又温柔。
陆沉渊反手扣紧她的腰,俯身加深了这个吻。
梧桐花簌簌落在两人肩头,香气混着他身上的雪松味,将人整个人包裹住。
他的手掌顺着脊背轻轻抚摸,带着思念的力道,吻得缱绻又霸道,像是要把这一周的想念都补回来。
从院门口慢慢挪到梧桐树下,苏晚星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呼吸交缠间,全是熟悉的暖意。
直到她快喘不过气,他才慢慢松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都带着温热的水汽。
“还说那个男同学厉害?”他捏了捏她的脸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醋意。
苏晚星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陆沉渊,你吃醋啦?”
“没有。”他嘴硬,别开脸,耳根却悄悄红了。
“还说没有,耳朵都红了。”苏晚星伸手戳了戳他的耳根,笑得眉眼弯弯,“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聊得来而已。在我心里,谁都比不上你。”
她说完,主动凑上去吻他的唇角,像在哄闹别扭的大猫。
陆沉渊心里的那点醋意瞬间烟消云散,抱紧她,又低头吻了下来。
风卷着梧桐花飘落,时光温柔得不像话。
闹够了,两人才坐在石桌旁。陆沉渊把礼物盒推过去:“打开看看。”
盒子里躺着一支银黑色的钢笔,笔帽上刻着一片小小的梧桐叶,纹路精致,手感沉甸甸的。“我找人定制的,以后写稿子用。”
“太好看了,谢谢你。”苏晚星拿起钢笔,爱不释手,当场在稿纸上写了“陆沉渊”三个字,字迹娟秀又有力。
陆沉渊看着纸上自己的名字,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握住她的手,语气认真:“对了,我妈打电话来,让周末带你回家吃饭。不是之前那种碰面,是正式的家宴。”
苏晚星的笔尖顿了顿,心里瞬间紧张起来:“正式家宴?会不会太突然了?我……我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紧张,有我呢。”陆沉渊揉了揉她的头发,“她就是想再好好看看你,没别的意思。这段时间她看了你登的文章,还有外公总在旁边夸你,态度已经软很多了。你就像平时一样就好,我陪着你。”
苏晚星点点头,虽然还是有点忐忑,可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傍晚回学校的时候,在校门口碰到了顾言泽。
他手里拿着保研录取通知书,穿着浅灰色的衬衫,气质依旧温润。
看到两人,他笑着走过来,先对苏晚星说:“晚星,我拿到北大中文系的保研名额了,下学期就过去。文学社正式交接给你了,我相信你能做得很好。”
“学长,恭喜你!”苏晚星真心为他高兴,眼里没有半点杂质。
“谢谢。”顾言泽笑了笑,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释然,“以后好好写,你很有天赋。陆同学,晚星就拜托你了。”
“我会的。”陆沉渊点点头,语气郑重。
简单道别后,顾言泽转身离开。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挺拔又落寞,却走得坦荡体面。
这场始于初秋的温柔心意,终究在春日里落下了帷幕,没有纠缠,没有不甘,只剩最真诚的祝福。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
苏晚星靠在陆沉渊肩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雪松味,心里满是安稳。
林薇薇的风波已经过去,顾言泽也有了自己的归宿,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碍好像都在慢慢消散。
虽然陆母的考验还没完全通过,未来还有很多不确定,可只要牵着身边这只手,她就有勇气面对所有的未知。
“周末去你家,我穿什么衣服好呀?”她小声问,带着点少女的忐忑。
“穿什么都好看。”陆沉渊捏了捏她的手,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别担心,一切有我。”
梧桐叶在风里沙沙作响,春日的暮色温柔得一塌糊涂。
他们的故事,正朝着更明亮的方向,慢慢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