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晚风遇星火

秋日的晚风卷着操场边梧桐叶，轻轻扫过地面，带来一阵淡淡的草木清香。

夕阳垂落在教学楼的尽头，把整片训练场染成温柔又孤寂的橘红色。

柏夏柠站在空旷的陀螺训练场边缘，纤细的身影被落日拉得很长很长。她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眼下那颗浅淡的泪痣，在余晖里显得格外清冷。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口袋里冰凉的陀螺发射器，指尖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就在不久之前，她才刚刚经历过一场难堪的霸凌。

放学路上，几个同校的女生拦住了她。她们嘲笑她总是一个人，笑话她手里那只不起眼的陀螺，故意伸手撞歪她的背包，把她好不容易整理好的陀螺配件撒了一地。推搡之间，她的胳膊被狠狠蹭到，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那些刺耳的话语还在耳边回荡。

“就你也配玩陀螺？”

“整天闷不吭声的，看着就讨人厌。”

她没有力气争辩，只能低着头，任由她们肆意调侃。等到那群人嬉笑着走远，她才蹲在地上，一点点捡拾散落的零件。满心的委屈堵在喉咙里，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父母很早便离婚了，两个人各自奔赴自己的生活，几乎很少过问她。没有可以倾诉的家人，受了委屈，她连一个可以回去诉苦的人都没有。受了欺负，只能自己默默扛下，所有难过都只能藏在心底。

她逃到这片空荡荡的陀螺训练场，想躲在这里，躲开所有的目光。

幽璃灵光静静躺在掌心，刚刚觉醒的淡淡紫光微弱闪烁。陀螺带来的那一点点欢喜，完全抵不过心底翻涌上来的恐惧。

她太清楚了，人群的善意大多是假象。很多人表面温和，转头就会变成伤害她的人。从小到大，早已习惯了孤身一人，没有人会站出来保护她。

柏夏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靠在冰凉的栏杆上，单薄的身子微微蜷缩，像一只受了伤、时刻准备逃跑的小兽。

她低声喃喃，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我真的……可以在这里留下来吗？”

幽璃灵光的微光忽明忽暗，仿佛在无声回应她的忐忑。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少年少女清脆的交谈声，打破了训练场的寂静。

“快点快点！傍晚的训练场光线最好，刚好可以练新招式！”清亮明媚的女声传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朝气。

柏夏柠的心骤然一紧，浑身瞬间僵住。

刚刚被欺负的记忆猛地涌上脑海，父母离异带来的孤单也一并翻涌上来。她的身体本能地绷紧，手心的发射器被攥得更紧。她下意识垂下脑袋，不敢抬头，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逃跑欲望。

她害怕，害怕眼前这些人，也和之前那些人一样，只是过来嘲弄她。她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没有人会无条件对她好。

脚步声越来越近，三道身影缓缓出现在落日余光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希娅，身形纤细温柔，眉眼干净清甜，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

一旁的韩跃性格活泼，步伐轻快，脸上挂着爽朗的笑意，浑身都充满朝气。

跟在最后的炎柯枫身姿挺拔，神情沉稳，目光扫过训练场，安静地跟在两人身侧。

三个人是陀螺社里关系最好的伙伴，经常结伴来训练场练习对战。

希娅一眼就看见了栏杆边孤零零的柏夏柠。偌大的训练场人都已经走光，只有这个少女缩在角落，浑身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戒备。

希娅脚步顿住，轻轻拉住正要走向对战台的韩跃，小声说道：“你们看那边，好像有人。”

韩跃立刻停下脚步，好奇地望过去。炎柯枫也顺着视线看过去，少女低着头，看不清完整的神情，只能看见苍白的下颌，还有微微颤抖的肩膀。她身上那股紧绷的防备，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新来的吗？我之前没见过。”韩跃压低了声音。

炎柯枫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看着像是来练习陀螺的。”

三人对视一眼，慢慢朝着栏杆这边走过来。

每一步靠近，都让柏夏柠的心跳疯狂加速。过往被排挤的画面不断在脑海闪回，她想起自己无依无靠的处境，心底的不安越扩越大。

她下意识把手里的幽璃灵光往身后藏，手臂上那道被蹭出来的红印，被衣袖勉强遮盖住。

希娅停下脚步，刻意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没有贸然凑近，声音放得很轻：“你好，你也是陀螺社的社员吗？”

温柔的话音落下来，柏夏柠身子轻轻一颤。

她迟疑许久，才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蝇：“嗯……”

她不敢抬眼，目光死死钉在地面的落叶上。她见过太多假意的和善，不敢确定眼前这份温柔是不是真的。

韩跃性子外向，原本想要开口多说几句，可看见柏夏柠紧绷胆怯的模样，也收敛了活泼，放缓了语调：“我们之前没见过你，是刚刚过来练习陀螺的吗？”

柏夏柠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简单的一个字，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的勇气。

炎柯枫的目光留意到她袖口边缘隐约露出来的泛红痕迹，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却没有直接追问，怕戳到她的痛处。

希娅看见她紧张的模样，柔声继续说道：“不用紧张，我们只是过来练对战的。你的陀螺，可以给我们看一看吗？”

听到这话，柏夏柠的指尖猛地收紧。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别人的陀螺都光鲜强大，而她的幽璃灵光还十分稚嫩。更何况，刚刚才被人嘲讽过陀螺，她心底满是自卑。她害怕，害怕他们也会嘲笑自己，害怕仅有的一点寄托被人否定。

“不方便也没关系。”希娅连忙开口，察觉到了她的抗拒，“我们不会勉强你的。”

韩跃连忙附和：“对啊，玩陀螺本来就是凭着自己喜欢，不用有压力。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过来打个招呼。”

炎柯枫也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如果你想练习，我们也可以给你一些建议。”

少年少女坦荡柔和的话语，像一阵晚风拂过。可柏夏柠依旧很难放下戒备。

没有家人撑腰的她，早已学会凡事小心，不敢轻易交付信任。

落日余晖缓缓洒在四人身上，橘色的光笼罩着浑身是刺、满心伤痕的少女。

她悄悄抬起半分眼眸，偷瞄了一眼面前的三个人。希娅眼底满是真诚，韩跃神色坦荡，炎柯枫的眼神沉静温和，看不出半分恶意。

可过去一次次受伤的经历，依旧在提醒她，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掌心的幽璃灵光，又泛起一缕淡淡的紫光，微弱地跳动着。

柏夏柠的心里乱成一团。

她渴望拥有同伴，渴望能有一处可以安心待着的地方，可心底的恐惧，却牢牢将她困住。

晚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脚边打着旋。

她不知道，眼前这三个陌生的人，究竟会不会成为她灰暗生活里的光，还是又一次带来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