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八寨的议事堂内,炭火明明灭灭,将众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堂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几缕惨淡月光,勉强勾勒出桌上那张泛黄的舆图。众人围坐在桌旁,气氛静默得有些诡异。
“你们有没有觉得,”
谢允率先打破了死寂,他手里把玩着一枚不知从哪摸来的铜钱,指尖翻飞,铜钱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道残影,
“这洗墨江的水,最近似乎流得太慢了些。”
李晟眉头微蹙,手指在舆图上无意识地摩挲着,目光盯着那片留白的虚空,沉声道:
“水慢,未必是源头枯竭。或许,是下游的河道,被人用看不见的泥沙,悄悄填高了。”
“填高河道,是为了蓄水。”
吴楚楚轻声接话,她的声音温婉,却像一根极细的针,
“可若蓄的不是水,而是……别的什么,那这堤坝,迟早是要决的。”
谢允满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深意。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周翡、杨瑾和李妍,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如今这江湖,就像一盘下到中局的棋。你以为你在执子,可或许,你只是那颗被吃掉后,随手丢在棋盘外的弃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
“我们如今,既不是灰尘,也不是蚂蚁。我们是……看客。”
谢允的话音落下,议事堂内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周翡靠在椅背上,双手环抱在胸前,破雪刀静静地立在脚边。
她静静地听着谢允说完,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满是纯粹的茫然。
她完全不懂什么是“弃子”,什么是“看客”。在她的世界里,刀就是刀,水就是水。
但她没有打断谢允,只是默默地坐直了身子,将手放在了破雪刀的刀柄上,眼神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不管你说的是什么棋,只要有人敢掀你的棋盘,我就砍了他的手。
杨瑾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刀柄,也是一脸的懵懂。
他挠了挠头,完全听不懂谢允那些文绉绉的比喻。但他同样没有出声打断,只是挺直了腰板,眼神变得像狼一样锐利。
他虽然不懂“看客”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谢允既然说了这话,那就说明有麻烦要来了。他只管把刀磨快,剩下的,听谢允安排就行。
李妍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眨巴着眼睛,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你们在说什么?”她贪玩,心思单纯,对这些朝堂和江湖的弯弯绕绕向来不感兴趣。
但她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地抱怨,而是乖乖地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谢允,眼神里全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谢允看着他们三个人的反应,看着周翡的坚定、杨瑾的锐利、李妍的纯粹,原本紧绷的神经,竟然奇迹般地松弛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那些朝堂的算计、江湖的阴谋,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可笑。
“罢了,”
谢允轻笑了一声,将那枚铜钱“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没心没肺,
“既然大家都听不懂,那就不听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凛冽的夜风瞬间灌入,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摇晃。
“不过,”
谢允背对着众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轻声说道,
“在劈人之前,咱们得先保证,自己的脖子,别被别人先砍了。”
堂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这一次,周翡、杨瑾和李妍依旧没有说话。他们虽然听不懂谢允的隐喻,但谢允语气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们还是感觉到了。
周翡默默地握紧了破雪刀的刀柄,杨瑾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李妍则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乖巧地坐在一旁,等待着谢允的下一步指示。
一场比极北之地的风雪还要凛冽的危机,已经悄然逼近。1
这段剧情看得我手心冒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