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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音玻晓

铃梵烬

天光一点点漫过窗纸,把屋内的夜色尽数驱散。

云念是被一阵刺骨的寒意冻醒的。

高热退去大半,浑身依旧酸软无力,骨头缝里残留着昨夜灼烧过后的钝痛。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几分朦胧,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床沿边那道黑衣的背影。

沈霜没有睡。

她就坐在那里,脊背挺得很直,侧脸落在晨光里,霜白的长发垂落肩头,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颈侧。唇瓣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方才强行催动灵力的反噬还在折磨她,只是被她死死压了下去,不露半分狼狈。

听见被褥响动,沈霜缓缓回过头。

眼底那层深夜才会流露的荒芜与脆弱已经敛去,又变回初见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仿佛昨夜渡术、心口微光、低声呢喃,全都只是云念高烧催生的一场幻梦。

“醒了。”她语气平平,伸手探了探云念的额头,“烧退了。”

指尖依旧是熟悉的冰凉。

云念望着她,昨夜破碎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淡得近乎透明的灵力微光,按在心口隐隐发光的衣料,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的:一个该死没死的人。

她没有立刻开口发问。

经过昨夜,她心里已经清清楚楚,沈霜在说谎。

什么凡人,什么不懂术法,全都是假话。

可她又不敢戳破。那个女子身上裹着一层厚重的伤痛,仿佛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开来,漏出底下掩埋千年的血海过往。

云念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沈霜的胸口位置。

晨光之下看不出半点异样,昨夜那抹暗红微光,已经彻底隐匿不见。

“药熬好了。”沈霜避开她探究的视线,起身端过矮几上温热的药碗,木勺轻轻搅动药汁,“今日的药性温和,不会太过苦涩。”

碗沿氤氲起薄薄白雾。

云念看着那一碗暗色药汤,又想起昨日窗台上那碗冷却结膜的药,梦里九重天的片段又隐隐浮上来。白玉长阶,无尽烈日,满殿人影,还有逆着光走来,手握刀锋的白发之人。

那些记忆碎片,越来越清晰。

“沈霜。”云念轻声唤她。

沈霜递药的手微微一顿。

“你昨夜,是不是动用了术法救我。”云念直直看向她的眼睛,不肯再回避,“我没有烧糊涂,我看得真切,你的指尖有光。”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屋外晨鸟啼鸣的声音隔着墙壁传进来,衬得屋内的沉默愈发沉重。

沈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层浅淡阴影,许久,才缓缓收回递出去的药勺。

“看见了,又如何。”

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云念心口一紧:“你到底是谁,九重天的梦,和你有关对不对?我梦里那个执刀的白发人……是你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沈霜浑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尘封千年的名字,被人隔着轮回遥遥叩响。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云念,肩头微微绷紧。心口之下,那股熟悉的灼烧感再度翻涌,封印的裂痕又在悄然扩大。千里之外那座孤坟,埋着夏铃的残魂,埋着那柄梵魔交织的短刃,仿佛也听见了此处的对话,地底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铃响。

叮——

细微,悠远,穿越千山万水。

只有沈霜能够听见。

那是属于夏铃的铃音。

“别再追问。”沈霜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想起来,对你没有好处。”

“可那是我的过去。”云念撑着身子想要坐起,心口一阵发闷,猛地咳嗽几声,“我日日被这些梦魇纠缠,我想要知道我究竟是谁,经历过什么。”

“你就做云念就够了。”沈霜打断她,背影孤冷,“一个普通的凡人,好好活着,过完这一生。九重天,刑罚,仙途,全部都该埋葬在千年前。”

埋葬。

埋葬的究竟是过往,还是另一个名字的自己。

云念望着她孤寂的背影,心底生出一股酸涩。她能感受得到,沈霜不是要伤害她,恰恰相反,她在拼命护住自己。用谎言,用汤药,用自我损耗的灵力,用层层封印,把那些血淋淋的真相隔绝在外。

可谎言撑不了多久。

就在这时,窗外远处的天际,一道淡金色的流光骤然划破晨空。

仙光。

是九重天的搜捕仙使。

千年前那场审判并未真正落幕,天道从来没有放过她们。

沈霜抬眼望向窗外那道刺眼金光,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凛冽的寒意。

终究,还是找来了。

她缓缓握紧了手掌,袖中,一截残存的刀穗悄然显露出来,那是千年前刑台之上,她唯一留存下来的旧物。

“他们来了。”沈霜低声自语。

云念一愣:“谁来了?”

沈霜回过头,此刻她眼底再无半分伪装出来的平淡,霜色长发之下,是沉淀千年的决绝。

“来索旧债的人。”

“此地不能再留。”

她快步走到床边,俯身,伸手想要将云念扶起。

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云念胳膊的那一刹那,云念的目光落在她手腕内侧。

晨光恰好落在那处皮肤上,一道极浅、极旧的刀疤,静静横亘在腕间。

那一道伤疤。

云念的大脑轰然一响。

模糊梦境里的画面骤然炸开——九重天法殿,逆着日光走来的执刀之人,手腕之上,就是这一模一样的伤痕。

破碎的名字几乎就要冲破喉咙呼之欲出。

夏铃……

这个名字盘旋在舌尖,尚未出口。

千里荒山的孤坟之下,那一声铃音,骤然清晰响亮。1

段评

蹲蹲后续,别吊胃口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