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车缓缓停稳在别墅院门,夜风轻轻拂动衣角,吹得少年耳尖残留的热度迟迟不散。
莫亦澄还陷在方才那句脱口而出的告白里,心口砰砰直跳,脸颊余热未消,整个人呆呆靠在莫凛舟后背,连呼吸都带着羞怯的微颤。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一时情难自控,会把藏在心底一辈子的秘密,就这么莽撞直白地说了出来。
紧张、忐忑、又带着一丝隐秘的窃喜,百般情绪缠在心头,让他不敢抬头看身前之人半分。
莫凛舟熄火落车,刚准备回头和他说话,院门内便传来温和的女声。
苏婉秋站在玄关灯下,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语气温和:“凛舟,你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闻声,莫凛舟动作一顿。
他抬手,宽大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莫亦澄的发顶,温柔揉了揉,嗓音低缓安抚:“你先进家,乖乖上楼,我等下过来找你。”
轻柔的触感落在发间,熨得人心头发暖。
莫亦澄低低“哦”了一声,乖巧摘下头盔,背好书包,低着头快步走进家门。
客厅灯光明亮温暖,电视正播放着少儿动画,热闹的声响铺满客厅。
莫沅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架彩色玩具飞机。看见莫亦澄进门,小家伙眼睛一亮,立刻高举飞机,哒哒哒迈着小短腿冲过来,兴冲冲地要找他玩耍。
“小叔叔!飞机!玩!”
软糯稚嫩的童音骤然响起。
莫亦澄脚步倏然顿住,指尖微僵,站在原地有些无措。
前世半生孤苦,无人相伴,从未接触过孩童,他根本不懂怎么哄小孩,也不知道该如何陪着打闹嬉戏。一时间手足无措,愣愣站在原地,眼神茫然。
一旁收拾茶几的嫂子林茹见状,温柔上前,轻轻拉住豆豆的小手,柔声解围:“豆豆乖,小叔叔刚放学回来,累了一天,让他上楼休息好不好?我们不闹小叔叔。”
莫沅似懂非懂地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乖巧放下手里的飞机。
小小的脑袋微微偏着,懵懂地盯着莫亦澄看了好几秒。
孩童的直觉最纯粹,他好像隐约觉得,今天的小叔叔和平时不太一样,安静了许多,眉眼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敛温柔,只是年纪太小,无法言语这份细微的差别。
莫亦澄看着懂事的小孩,心底轻轻一叹,轻声道谢,转身抬步踏上楼梯。
回到自己宽敞整洁的卧室,他反手带上门,隔绝了楼下的热闹。
褪去满身疲惫,换下沾染晚风与汗味的校服,套上柔软的居家短袖。他仰面躺倒在柔软的大床之上,睁着澄澈的眼眸,望着天花板发呆。
心头依旧回荡着那句脱口而出的三个字,滚烫又羞怯。
半晌,他拿过平板,点开昨天没看完的动漫,试图转移纷乱的注意力。
画面流转,声音轻缓,可他心思飘忽,压根看不进去半分,满脑子都是莫凛舟温柔的眉眼、沉稳的嗓音。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莫亦澄心头一跳,立刻坐起身:“进。”
房门被推开,莫凛舟拎着干净的黑色睡衣走进来,身形挺拔清隽,周身带着晚风的凉意。
他目光淡淡扫过少年略显慌乱的眉眼,语气自然温和:“我先洗个澡。”
话音落,他径直走进卧室独立卫浴。
下一秒,淅淅沥沥的流水声隔着门板轻轻传来,细碎绵长,不断钻进耳里。
莫亦澄坐在床边,指尖不自觉攥紧床单,心跳骤然失控,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狭小安静的卧室里,隔着一扇门的水声格外清晰,一想到心心念念的人就近在咫尺,少年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青涩又暧昧的涟漪。
他坐着坐着,连日军训的疲惫翻涌上来,加上心绪起伏太久,眼皮越来越沉。
耳边的流水声渐渐模糊,困意席卷全身,他靠着床头,不知不觉、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等莫凛舟洗完澡出来,便看见少年歪靠在床边,呼吸均匀绵长,已然熟睡。
长睫温顺垂落,眉眼安宁,侧脸干净柔和,褪去了白日所有的羞怯与纷乱,安静得格外易碎。
莫凛舟放轻动作,擦干发丝,小心翼翼替他盖好被子,没有惊扰半分,侧身躺在床边陪着他入眠。
一夜安稳,晚风无扰。
翌日清晨。
天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落室内,温柔铺满地砖。
莫亦澄率先睁开眼,意识清醒的瞬间,第一时间便察觉到身侧温热的气息。
他微微侧头,看着还在浅眠的莫凛舟,眉眼松弛,少了平日的清冷凌厉,多了几分柔和慵懒。
少年屏住呼吸,动作极轻地起身,小心翼翼避开床边的人,悄无声息换好整洁的校服。
整理妥当,他轻手轻脚走出卧室,下楼来到餐厅。
晨光落在餐桌之上,早餐摆放得整整齐齐。
早早起床的莫沅看见他,立刻扬起甜甜的笑脸,奶声奶气喊道:“叔叔,早上好!”
看着孩童纯粹可爱的模样,莫亦澄心底柔软,眉眼弯弯,温柔应声:“早。”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莫凛舟收拾妥当,从楼上缓缓走下。
刚好端着水果出来的苏婉秋撞见这一幕,目光微微诧异,随口问道:“你怎么从亦澄的房间出来?”
莫凛舟神色自然,语气平稳温和,坦荡解释:“他夜里容易做噩梦,我陪着他睡了一晚,安稳些。”
苏婉秋闻言一愣,随即心疼又无奈:“还在做噩梦?这孩子怎么从没跟我说过。”
“没事。”莫凛舟淡淡安抚,“男孩子脸皮薄,不敢说而已,陪着就好了。”
苏婉秋叹了口气,顺势问道:“那你今晚车行还要加班吗?要不要回来接澄澄放学?”
“今晚忙。”莫凛舟微微颔首,“不一定来得及。”
早餐氛围温和闲适,一家人闲话几句,安稳日常温柔治愈。
吃过早饭,两人各自出门,奔赴新的一天。
烈日依旧高悬,盛夏的热度丝毫未减。
中午军训集合哨声准时吹响,各班学生纷纷从教学楼下楼,列队前往操场集训。
楼道人流拥挤,少年少女嬉笑打闹,脚步声、说话声混杂一片,喧闹嘈杂。
莫亦澄和徐一诺并肩走在人群里,身旁跟着气色刚好些许的詹景屹,三人慢慢随着人流往下走。
詹景屹经过前日的胃病折腾,身体依旧偏弱,走路速度偏慢,一直安安静静跟在身侧。
谁也没有预料到,平静的人群里,骤然掀起恶意风浪。
楼道拐角处,人流交错拥挤。
一道身影骤然从斜后方冲出,动作粗暴且用力,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不等旁人反应,一只手狠狠推在詹景屹的后背!
力道又猛又猝不及防!
詹景屹本就体虚不稳,脚下瞬间失重,身体猛地往前踉跄!
失重的恐慌瞬间席卷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朝着楼梯下直直扑去。
是付天洋。
他站在人群后方,眼底藏着晦暗不明的戾气,冷冷盯着失衡坠落的身影。
喧闹的楼道,骤然一瞬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