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板坝后面的山,用了两个时辰。
山坳里的洞比茶峒废庙那个大得多。洞口不是石板盖的——是一块整面的岩壁,岩壁上凿着一块石碑。碑上的字不是刻的,是嵌的——用青铜片嵌出三个字:癸字三号。
青铜片上的纹路和帛书上的蛇纹一模一样。
"又是锁。"吴五说。
这次不用张起灵动手。吴邪从怀里摸出那块茶峒拿到的青铜板——右下角缺了一块的那块。他把缺角对准石碑上对应的凹槽。
咔。
不是机械的"咔嗒"声——是更沉闷的、像巨石摩擦的声音。石碑从中间裂开,露出后面的洞口。洞里没有土腥味,没有霉味——有一股极淡的、像檀香又像硫磺的气味。
"这味道……"吴五皱眉,"像上次那个朱砂味。"
"不是朱砂。"张起灵走在前面,"是雄黄。"
吴邪跟着进去。洞内比外面干燥得多,地面铺着青砖,砖缝里长着苔藓,但砖面本身完好。这说明——这个洞有人定期维护。
走了大约二十米,通道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着图案——不是穷奇,不是蛇纹,是一幅完整的场景:
一个人站在楼前。楼是八角形的,每一层都刻满符号。楼顶开着天窗。人站在天窗下面,手里举着一样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但形状像一把钥匙。
"张家古楼。"吴邪脱口而出。
石门上刻着张家古楼。也就是说——这个洞是通往巴乃的"前站"。所有标记、所有锁、所有碎片,最终都指向同一座楼。
张起灵走到石门前面,伸手按在图案中那个人的位置——掌心贴上去的瞬间,石门上的刻痕忽然亮了起来。
和废庙一样。但不是蓝光——是金色的光。从刻痕里渗出来,像熔化的金属在石面上流淌。
"这门……"吴五凑近了看,"不是石头。"
"是铜。"张起灵说,"整扇门是青铜浇铸的。"
青铜门。不是长白山那种巨大的青铜巨门——是一座小号的、可以推开的青铜门。
吴邪盯着门上的金光。那颜色让他想起2003年台灯下的帛书——不是完全一样,但同源。同一种力量。同一种来自时间深处的能量。
"推。"张起灵说。
三人合力推门。青铜门比想象中轻——不是因为薄,是因为门轴上有某种润滑的东西,几千年了还没干。
门开了。
门后不是墓室。是一条向下的阶梯——螺旋形的,像塔楼的楼梯,一直通到地底深处。阶梯两侧的墙壁上嵌着青铜灯盏,灯盏里没有油,但灯芯是亮的——一种冷白色的火焰,没有温度。
"这火——"吴五伸手靠近,"不烫。"
"磷火。"张起灵说,"但不是普通的磷。是骨磷。"
"什么骨?"
张起灵没答。他已经开始往下走了。
阶梯很长。吴邪数了数,至少转了七圈。每转一圈,墙上的灯盏就多一排。越往下,光线越亮,但温度越低——不是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
到了底部。空间比茶峒石室大三倍。正中间不是石柱——是一座缩小版的楼。
不是真楼。是一座青铜模型。八角形,三层,每一层都刻满了符号。楼顶开着天窗,天窗里嵌着一块东西——
吴邪走近了看。
是一块玉。白色。不是和阗玉那种白,是近乎透明的、像冰一样的白。玉的形状是圆形的,中间有个孔——像一枚放大的玉璧。
玉璧上刻着一个字。
"吴"。
战国篆书。和帛书上的"吴"字一模一样。
但这次不是刻在帛书上。是刻在玉上。刻在楼顶的天窗里。
"这玉璧——"吴邪的声音发干,"是钥匙?"
"是锁芯。"张起灵走到青铜模型旁边,从怀里取出那片"吴"字帛书——和茶峒那片不同,这片是他在柳树坳干尸手里拿到的那片——嵌进青铜模型底座的一个凹槽里。
帛书一入槽,整座青铜模型震动了一下。然后楼顶的天窗缓缓打开——玉璧从天窗里升起来,悬在半空中。
"接住。"张起灵说。
吴邪伸手接住玉璧。冰凉。比青铜还凉。但凉得有质感——像握着一块冰,但冰不会发烫。玉璧一碰到他的掌心,那个"吴"字忽然亮了一下——和帛书上的光一样,极淡的蓝。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看到的。是感觉到的。
像有人在他脑子里放了一段电影——很短,几秒钟:
一间屋子。杭州。吴山居。2003年。他站在台灯前,手里拿着那片帛书——然后他把帛书放进了樟木匣子里——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画面断了。
"你怎么了?"吴五扶了他一把。
"……没事。"吴邪握紧玉璧,"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2003年的我。"吴邪看着手里的玉璧,"我在放帛书进匣子之前——把这块玉璧放进了匣子底部。"
他终于明白了。
玉璧是他自己放进樟木匣子里的。
2003年。他在台灯前。他把玉璧塞进匣子夹层——然后才把帛书放进去——然后雨夜。然后穿越。
这块玉璧——是1935年的他,从巴乃山下的青铜模型里取出来的——然后被2003年的他,放进了樟木匣子——然后被穿越后的他,带到了1935年——然后取出来——
时间闭环。完美闭环。
他自己给自己递了钥匙。从2003年到1935年,再从1935年到2003年。没有起点,没有终点。像一个莫比乌斯环。
他握着玉璧,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终于把拼图最后一块扣上去的、如释重负的笑。
"五哥。"
"嗯?"
"我找到回去的钥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