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四年九月初三。长沙南站。
吴邪天没亮就起来了。不是因为兴奋——是因为睡不着。他整夜盯着柴房顶上的茅草发呆,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今天走,什么时候回来?
可能一个月。可能永远不回来。
他把那把二月红给的铜钥匙塞进贴身的暗袋里,外面套上吴五给他找的粗布短褂——这次不是长衫了,下乡得穿利索的。裤脚扎进长筒布袜里,脚上一双千层底,浑身上下已经看不出半点2003年的痕迹。
唯一藏不住的是那股裂隙的气味。张起灵说过,三天后散。今天是第四天——应该散了。但吴邪不确定。他闻不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只能赌。
"磨蹭什么呢?"吴五在门外催。
他推门出去。吴五已经收拾好了——一身黑短褂,腰上别着短刀和绳子,左袖鼓鼓囊囊的。三寸丁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吴邪就使劲摇尾巴。
"五哥,你真要跟去?"
"废话。"吴五把一只帆布背包甩到肩上,"你是我表弟。你去广西送死,我在这儿劈柴?"
"不是送死——"
"都一样。"吴五拍了拍背包,"我连换洗裤子都带了。你要是半路反悔想回去,门都没有。"
两人一狗出了茶楼后门。天还是黑的,启明星刚冒头。走到城墙根的时候,张起灵已经等在那儿了。
灰布衫,布包斜挎,手里多了一根黑金拐杖——不是后来那根,是根更粗糙的,拐杖头是铁的,没打磨。
三个人站在一起。晨雾从护城河那边漫过来,裹着他们的腿。
"佛爷的队伍半个时辰前就走了。"张起灵说,"走水路,沿湘江到广西。我们走旱路。"
"为什么走旱路?"吴邪问。
"水路太慢。而且——"张起灵顿了顿,"他走的是明路。我们走暗路。"
他从布包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展开。和军部那张不一样——这张更细,标的是湘西到广西的山路,红笔圈了几个点,每个点旁边都画了符号。
吴邪认出了其中两个:蛇纹和穷奇纹。
"这些是帛书上的符号?"
"是。每个点对应一片帛书残片可能的位置。"张起灵指着最南边那个圈,"巴乃在最后。但中间这几个点——我们不能跳过。"
"为什么?"
"因为每一个点都是一道'锁'。"张起灵卷起地图,"钥匙在你身上。缺一把,最后那道门打不开。"
吴邪摸了摸胸口——二月红的铜钥匙还在。但张起灵说的"钥匙"显然不只是那一把铜钥匙。是帛书。是每一片残片。
"走吧。"吴五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天亮之前出城,省得城门岗盘查。"
三人一狗钻进晨雾里。长沙的城墙在身后慢慢变小,像一幅正在收起来的画。
吴邪没回头。
——
出城之后走了大半天。湘西的山路比想象中难走——不是陡,是湿。常年雾气罩着,石板路上长满青苔,一步三滑。三寸丁倒是如鱼得水,在前面窜来窜去,时不时停下来嗅嗅路边草丛,然后回头冲他们叫两声——"这边走"。
傍晚的时候到了第一个点:茶峒。
沈从文笔下的那个茶峒。1935年的茶峒比后来小得多,一条主街,两边吊脚楼,酉水河从镇子中间穿过。张起灵没进镇子,带着他们绕到镇子后面的一座荒山上。
山上有座废庙。庙门塌了半边,院子里荒草齐腰。张起灵在院子里停住脚步,从怀里摸出一片帛书残片——是那片刻着"吴"字的。
"就在这儿。"
"下面有东西?"吴五问。
"下面有锁。"1
这民国吴邪好带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