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瓯春43.可以去问问令尊

闻言，他握着扇柄的手紧了紧，指节处泛起一点用力的苍白，却还是轻轻笑了一声，“父亲脾气还是这么倔。”

而李从心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并无半分责怪之意，“既然是他老人家的意思，那便由我去试试吧，反正平日里我也常惹他生气，再多这一次也没什么区别，只是苦了谈大人这些年还要替他瞒着。”

“那您现在得认了。”老头把那只匣子往灯前推了一寸，“因为这道封条，是他亲手贴的。贴完那天，他就不出来了。”

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封条上，眼神有些复杂，半晌才低声道：“原来是这样。”

他抬手虚掩了一下灯罩，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旧事，“难怪这么多年，父亲总是把自己关在院子里，这哪里是闭门谢客，分明是在守着这段过不去的坎儿。”

“他当年贴的时候，还问过我一件事，他问我。”老头的声音很轻，“谈大人，这一页刮掉以后，那个女孩子还有没有名字。我说没有，他就把那盏灯吹灭了，在黑暗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他挂了锁。”

听到这里，李从心身形微微一顿，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迟疑，“没……名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缓缓移向谈烛，似是在确认这话的真实性，“父亲他问那个女孩有没有名字，是说阿沅吗？”

谈烛没承认也没否认，让李从心可以去问丹阳侯，看他愿不愿意见他吧。

只见他垂眸苦笑了一声，合上手中那把折扇，在掌心里轻轻转了两圈，“看来今晚是非得去撞那一回南墙不可了。”

男人抬头看向谈烛，神色倒是坦荡得很，“我去便是，不管他愿不愿意见，这事儿既然牵扯进了阿沅，做儿子的怎么也该问个清楚。”

待李从心回到侯府时，侯府的正院黑着，只有西厢那一间还亮着灯，窗纸上有个影子，一动不动地坐着。

周述提着灯，站在门口不肯进，“公子，您别进去！老爷今日砸了三只碗。”周述声音发紧，“就为了一张红纸，门房贴错了春联，他看见了，追着人打了半条廊。”

听着周述的话，李从心没有多少意外之色，反倒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妨，碎几只碗不算大事。”

他抬头看了看那盏孤灯，压低了些声音：“我去陪他说说话便好，你把灯留下，在这儿候着吧。”

随后李从心推开门，屋里一股子药味和霉味混在一起。老人坐在榻上，穿着十二年前的旧袍子，袖口磨得发白。

他面前摆着一张空案，案上什么都没有，可他的手一直在空中比划，像在抚平一张看不见的纸，喃喃道：“……平了，这边要压一压，不然风一吹就翘。”

李从心停在离书案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选择惊动丹阳侯，借着昏黄的烛火，静静地看着那只枯瘦的手在空中一遍遍重复着按压的动作。

只见他轻叹一声，将手中的灯笼放在地上，走到水壶旁倒了一杯温茶，端过去递到老人手边，“父亲，喝口水吧。”

老人的手停了，没抬头：“谁？”

随即李从心将茶盏轻轻搁在案角，发出一声细微的瓷响，“淳之。”

他微微俯身，视线落在老人有些浑浊的眼上，声音依旧温吞平缓，“这么晚了还没睡，我给您送杯热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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