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瓯春35.那为什么留着它

她其实没生气，虽然知道自己理亏，但是语气还是弱了一些，也没刚才带刺了，“刚才打开门的时候，公子进来的可快了，还这么熟练地坐下。”

李从心轻笑了两声，坦荡地迎着她的目光，“这也怪我？大约是因为之前来寻你时，你也总是这么安静地坐在灯下，久而久之，竟生出几分熟稔来了。”

“糕点很好吃，谢谢。”少女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在听到她道谢后，男人眼底笑意更深了几分，抬手替她将桌案上那只空掉的茶盏往里挪了挪。

“喜欢便好，我就知道你会吃得惯这个甜口，以后若是还想吃，或是有什么别的想吃的，不必忍着，告诉我便是。”

昭沅直勾勾地看着他，想要从他眼里捕捉到一丝闪躲和迟疑，“告诉公子的话，就会只给我吗？”

闻言他微微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茶盏，神色变得格外郑重，“自然，我既说是给你买的，便是专门为了你挑的。”

还是犹豫了，李从心你不够坚定，她不信也没再刁难，“好，我记住了，时间不早了，我想歇息了。”

只见他点了点头，立刻起身，说道：“是我来得太晚，扰了你的时辰，那你早些安置吧，不必送我。”

李从心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昏黄温暖的灯火，“明日若是有空，我去前面找叔父说说话，顺便来看看你。”

待她应下后，男人轻轻替昭沅掩上房门，动作放得很轻，生怕惊动了屋里的静气。

“夜里风凉，记得关好窗子。”他隔着门板低声道：“晚安。”

临走前李从心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知道那个答案了，只是在回答前还得确定，“谈先生，我要进的这间，有没有谈家那一行？”

这一次，谈烛很久没说话，他走到墙角那只旧箱子前蹲下去，翻了一层又一层的旧纸、旧账、旧衣裳，从最底下摸出一件东西。

在拎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是上次李从心还回来的那件，沾了朱砂印的披风。

老头走回来把它放在桌上，推到李从心面前，袖口朝上，能清晰地看到那枚红印。

“那日你说，这是印泥，还说脏了，洗不掉。”

谈烛轻叹一口气，“我说错了，不是洗不掉，是不敢洗。”

灯离得很近，那块朱砂的印子边缘已经洇开，颜色发褐，渗进了织物的经纬里。

可就在印子的正中，有一小块地方，颜色比周围深，深成一个极淡的、残缺的轮廓，是一个字的轮廓，被人从纸上刮掉以后，留在布上的那一点余墨。

李从心的手停在半空，没敢碰，忽然他就想明白了，“档房换页，总目要点红，点了红的地方要盖印，而盖了印才作数，这上面沾的，是那枚印？”

老头都应下了，正是如此，见此李从心继续问：“所以这一页，在被刮掉之前，盖过印，那这上面原来是什么字？”

他们说的这一页，就是谈烛口中说的，若是去了宴会里落座，就会有人问那一页去哪里了，那一页则是有关昭沅的一页。

“我不认得。”老头重复了一遍，每个字都咬得很死，“我认得的东西，都已经烧了。”

这是李从心匪夷所思的，他看着那件旧披风，意识到什么亡妻之物可能只是说辞罢了，“那你为什么留着它。”

谈烛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因为烧不掉，火点上去它不着，我试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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